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万界圆梦师 > 第197章 正月初五
  正月初五,破五。天还没亮,鞭炮声就炸开了,比初一还响。林逸尘被震醒的时候,窗纸已经白了。苏婆婆说过,“破五破五,送穷出门。崩得越响,穷神跑得越远。”影三早就起来了,在灶房里煮饺子。初五吃饺子,捏小人嘴。影在烧火,火旺,水开得快。饺子下锅,翻几个滚,鼓着肚子浮上来,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馅。她捞出来,一盘一盘码好,先端到堂屋供桌上。供桌前的花瓶里还插着桂花枝,枝条上的叶子更干了,一碰就碎,但是还在。
  林逸尘起来的时候,饺子已经摆上桌了。他洗了脸,梳了头,走到堂屋,在供桌前跪下,磕了三个头。影三磕了三个,影磕了三个,钱多多磕了三个。苏剑磕了三个,暗主也磕了三个。它今天磕得慢,额头抵地,停了一会儿才起来,像是在想什么。
  孩子们吃饺子,大毛吃了八个,二毛吃了六个,三毛吃了四个。影三说吃得好,小人嘴捏住了。大毛问什么是小人嘴,影三说就是你背后说人坏话的嘴。大毛说他背后不说人坏话,影三说那就好,吃了饺子,说了也不灵了。
  影端着一碗饺子走到桂花树下,蹲下来,夹一个放在树根旁边。供树?影三问他。他说供土地。树底下有土地爷,初五土地爷也过年。他把一盘子饺子都放在树根旁边了,回来又盛了一碗,自己吃。
  钱多多来送桂花糕的时候,手里拎着食盒,另一只手里提着一把扫帚。他爹说破五要扫地,从里往外扫,把穷神扫出去。他家铺子今天大扫除,伙计们都来了,他爹领头扫。他也帮着扫,扫完才来的青龙学院。影三说你家扫完又来这扫,你不累啊?他说不累,扫地又不是挑水。影三没再说什么,把扫帚接过去,从堂屋开始扫,一间一间扫到门口,把扫出来的垃圾堆在一起,用簸箕端出去倒了。
  苏剑今天没练剑。他站在桂花树下,看着影三扫地。扫帚划过地面,沙沙的,把鞭炮碎屑、瓜子壳、花生皮、还有孩子们掉在地上的糖渣,全扫到一起。他蹲下来,把树根旁边的瓦片捡起来,看了看底下,土又鼓了一个小包。他没按,也没盖瓦片,就那么让它露着。影三扫到他身边,说你让开,他让开了,影三把树根周围的碎屑扫干净了,他再把瓦片盖回去。
  暗主坐在灶台边,手里没有碎布了。碎布还在灶台角上叠着,它不拿了。灶王爷回来了,碎布是给灶王爷擦手的,它不能用。它看着那块碎布,看了一会儿,转头看灶王爷的画像。红纸剪的,没有脸,在灶台上方的墙上贴着,烛光映着,红彤彤的。第零号的灶王爷有脸,他画了一辈子,越画越不像,但灶王爷年年都来,没嫌弃过。它想,灶王爷认的不是脸,是心。心诚了,红纸剪的也行。
  林逸尘把桂子袋从怀里掏出来,放在灶台上。桂子在袋里揣了好几天,暖了,硬里透软,像是要醒。他解开袋口,倒出一颗,放在手心里。桂子紫黑紫黑的,皱巴巴的,比前几天软了一些,表皮有了些光泽,像抹了一层薄薄的油。他把桂子递给暗主,暗主接过去,看了很久,用手在桂花树根旁边扒了一个小坑,把桂子放进去,盖上土,按了按。
  “暗主,土还冻着,能种吗?”
  “能。冻一冻,春天醒得快。”
  它把剩下的桂子也种了,一颗一颗,种在桂花树周围,种了一圈。去年种了一圈,今年又种了一圈。两圈,里一圈,外一圈,像两个同心圆。
  下午,影三在洗衣服。过年攒了一堆,大毛的裤子,二毛的棉袄,三毛的袜子,影的棉袄袖口磨毛了也泡上了,林逸尘的外套,钱多多皮袄蹭的灰也搓了,还有苏剑的练功服。她把衣服泡在大盆里,一件一件搓,搓完了用清水投,投完了拧干,抖开晾在竹竿上。影帮她拧,力气大,拧得衣服滴水不剩。影三说你拧那么干干什么,衣服要皱的。影放轻了,拧得轻了,水还在滴。影三说轻了,他又重了点,不轻不重。影三没说再调了。
  苏剑的练功服是黑色的,晾在竹竿上,滴着水。他站在旁边看着,等不滴了,用手把衣角抻平,把袖子拉直,把领子翻好。影三说晾着就行了,不用抻。他说不抻干了皱。影三没再说什么。
  傍晚,初五的饺子剩了不少,影三留着明天煎着吃。她开始收拾灶房,把碗洗了,锅刷了,案板擦了,灶台抹了。影在帮忙,把水倒了,把盆归位,把扫帚挂好。钱多多帮了一会儿忙,被影三赶出去了,说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钱多多说我是客人?影三说你不是客人,你是帮忙的,帮完了去歇着。钱多多坐在灶台边,看着暗主,暗主闭着眼睛,靠着墙,像是睡着了。他没打扰,把灶台角上的碎布叠了叠,放正,也去剥蒜了。
  苏剑不坐下,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晾着的衣服。风不大,衣服轻轻晃,袖子,裤腿,衣角,一飘一飘的,像人在摆手。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劈柴。初五的柴劈完了,初六还没劈,多劈点,省得过年没柴烧。他劈得很响,一斧子下去,木头炸开,木屑飞溅。影三从灶房里探头看了一眼,没让他停。破五送穷,响动大点好。
  暗主醒来了。它没睡,闭着眼睛听声音。劈柴声,洗碗声,孩子们的吵闹声,灶膛里火苗的呼呼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锅煮开的粥。它睁开眼睛,看着灶台面上那些坑坑洼洼。刀痕,铲印,锅底蹭的黑印子,还有今天新添的——影三切菜时剁的,浅浅一道。第零号的灶台上也有新印子,每天都有。旧的还没磨平,新的又来了。一层一层,叠成日子。
  夜深了,灶房里的灯还亮着。影三在缝补影的棉袄,袖口磨毛的那件,她缝好了,又加了一层布,耐磨。影在帮她穿线,今天穿了三次才穿过去,线头还是毛的。影三接过针线,自己又穿了一次,穿过去了。她把针在头发上划了划,开始缝。动作很慢,一针一针,针脚细密。
  林逸尘坐在灶台边,桂子袋空了,桂子都种下去了。他摸着空空的布袋,布是粗的,有些扎手。他想起第零号,想起暗主说的那些话,想起禁地里的镜子,想起那个光点。他不知道光点是什么,但他觉得它越来越近了。
  禁地的镜子里,第零号的身影又出现了。今天的光点不再是光点了,是一小团火,不大,但很亮,在镜子深处烧着,像灶膛里的火,像油灯的火,像桂花树下暗主种下的那些桂子在地底下顶开土壳时冒出来的那股子劲儿。他伸出手,火没有烧过来,镜面也没有涟漪。火就在那里烧着,稳稳当当。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火跳了一跳,像是在应他。
  (第19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