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万界圆梦师 > 第218章 又到花开时
  白露过后的第三天,花开了。不是一朵一朵地开,是一树一树地开——那棵最大的苗,一夜之间,满树的花苞都炸开了。米粒大的花苞变成了黄豆大的花朵,白白的,密密的,挤在枝头,像落了一层薄雪。天还没亮,暗主就蹲在树前了。它第一个闻到了花香,不是一丝一丝的,是一整片一整片地涌过来,浓得化不开,像一堵墙,推都推不动。它把手伸出去,没有摸,指尖停在花瓣前面,停了好久。第零号闻过别人家的桂花,站在树下,仰着头,眯着眼,深深地吸一口气,说,香。那是别人家的。这是自己家的。它把鼻子凑近花朵,吸了一口气,花的香气钻进鼻腔,清清的,甜甜的,带着露水的凉意。它没有打嗝,也没有说话,就那么蹲着,闻着。
  林逸尘起来的时候,天刚亮。他走到桂花树下,看见满树的白花,愣住了。他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了很久。花瓣在晨光里薄薄的,几乎透明,阳光透过来,把花瓣照得像一小片一小片的白玉,叶脉清晰,花蕊金黄。他伸出手,接住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放在手心里。花瓣很轻,很薄,凉丝丝的,边缘有点卷。他把花瓣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下,花瓣飘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地上。他蹲下来,捡起那瓣,又吹了一次。这次飘得高了些,落到了影三的头上。
  影三来送面的时候,也愣住了。她端着面碗,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那树白花,碗里的面凉了也没放下。她走到树前,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她伸出手,想摘一朵,手指碰到花瓣,又缩回去了。苏婆婆说过,花开了,别摘,摘了就不香了。她把手缩回去,把面碗放在石桌上,进灶房又端了一碗出来,放在树下。给第零号的,今天花开,他该尝尝新麦面。她又端了一碗放在苏婆婆的牌位前——不,牌位没有,桂花枝插在花瓶里,干了,但还在。她把面放在桂花枝前面。影端着一碗面走出来,把面放在石桌上,也仰头看花。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蹲下来,把花树根部的草拔了几根,又把土松了松。影三说你先吃面,他说不急,土松了花才能开得好。他松完土,又去提了一桶水,浇在根上。影三说早上刚浇过,他说花开得多,水要跟上。影三没再拦他,看着他浇完水,把水桶放回去,才坐下来吃面。
  钱多多来送桂花糕的时候,老远就闻到了花香。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进了院子,门槛差点绊了他一跤,手里的食盒晃了晃,他赶紧搂住。他把食盒放在石桌上,站在树下,仰着头,看呆了。他说这花真白,真密,真香,比他爹铺子后面那棵桂花树开得还好。他爹那棵种了六年,才到他肩膀,稀稀拉拉几朵花,跟他身上这件破了不少洞的旧坎肩似的。林逸尘说九十四棵,明年都会开。钱多多说那明年这时候,整个院子都是桂花香。林逸尘说不是院子,是青龙学院。钱多多说青龙学院太小了,整个青龙城都能闻到。影三说你先别吹了,把桂花糕拿出来,孩子们等着呢。钱多多打开食盒,桂花糕还冒着热气,金黄色的,撒着桂花。孩子们围过来,大毛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软,糯,甜。二毛拿了一块,舍不得咬,舔。三毛抓了一块,捏碎了,影三帮她拢在手里,她一把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蛤蟆。
  苏剑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剑,没练。他把剑靠在树干上,站在树下,仰着头,看花。他看得比谁都仔细,从最底下看到最顶上,从东边看到西边,从树梢看到树根。一朵一朵地看,一朵一朵地数,数到后面忘了前面,又从头数。影三问他数清了没有,他说数不清,太多了。影三说那别数了,吃面。苏剑说不饿。影三说你不饿也吃,面凉了。苏剑端起碗,蹲在树下,吃着面,看着花。吃一口,看一眼。面吃完了,花还没看够。他把碗放在地上,又看了好一阵子,才站起来,把碗送回灶房。
  影三在灶房里做桂花糕。新鲜的桂花,刚从树上摘的——不是摘的,是从地上捡的。她不让摘,掉在地上的拾起来,洗净,晾干,拌在糯米粉里,加糖,加水,揉成团,上锅蒸。灶房里的蒸汽白花花的,桂花香混着糯米香,从灶房飘到院子里,和树上的花香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树上的,哪是锅里的。孩子们围在灶台边等,大毛垫脚往里看,蒸汽糊住了锅盖,什么也看不见,他用手抹了一下,烫得缩回去。二毛吸鼻子,吸一下,又吸一下,像小狗闻食。三毛趴在灶台沿上,下巴搁在台面上,眼睛盯着锅盖,锅盖一动,她就叫一声。影三说等一刻钟,大毛说太久了,影三说不久,蒸不熟不能吃。大毛去院子里跑了一圈,回来问好了没有,影三说还早。又跑了一圈,又问,还早。跑了七八趟,一刻钟到了。影三揭开锅盖,热气轰地涌上来,桂花糕金灿灿的,上面撒着桂花,一朵一朵的,亮晶晶的。她用刀切成小块,码在盘子里。孩子们伸手抓,烫得直吹气。大毛咬了一口,软,糯,甜,桂花的香味在嘴里化开,咽下去,喉咙里还留着香。二毛咬了一口,含在嘴里舍不得咽,腮帮子鼓出一块,左腮鼓完换右腮。三毛咬了一口,噎住了,影拍她的背,她咳了两声,咽下去了,又伸手要。影三说一人一块,等会儿再吃。三毛不要等,伸手去抓盘子,影把盘子端高了,她够不着,急得直跺脚。
  暗主没有吃桂花糕。它蹲在树下,从怀里掏出那块旧碎布——不,碎布不在了。它掏了个空,手停在半空中,手指慢慢收拢,攥成了拳头。碎布埋在苗根下了,它知道。它把手伸进怀里,摸着棉袄里子,粗布的,硬邦邦的,扎手。它摸了好一会儿,摸到了第零号。不是碎布,是第零号。第零号在它怀里,在它心里,在那些花里。花开满了枝头,白花花的,在阳光下亮得晃眼。第零号看到了,它知道。它把拳头松开,张开手指,花瓣落在它手心里,一片,两片,三片,铺满了掌心。它把手合上,花瓣被攥碎了,汁水沾在手上,黏黏的,香香的。它把手伸进怀里,贴着心口。汁水沁进棉袄里子,留下一个淡淡的印子。它把印子按了按,怕它跑了。
  林逸尘走到暗主旁边,也蹲下来。他说花开得真好。暗主说第零号种了一辈子,没看到。它看到了。林逸尘说第零号也看到了。暗主问在哪看,林逸尘说在镜子里。暗主看着那满树的白花,花瓣在风里轻轻飘落,落在它的肩上,落在它的头上,落在它的手心里。它把手心里的花瓣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下,花瓣飘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地上。它又捡起来,又吹,这次飘得高了些,落在影三头上。影三没发现,端着桂花糕从它旁边走过,花瓣在她头上颤了颤,没掉。
  影三端了一盘桂花糕出来,放在树下。她对着那树白花说,苏婆婆,花开了,你尝尝。她不知道苏婆婆能不能尝到,但她每年都这么说。影也端了一盘出来,放在旁边。他没说话,站在影三旁边,也看着那树花。影三问他你看什么,他说看花。花有什么好看的,他说好看。影三说好看你就多看一会儿,她进灶房了。影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蹲下来,把花树根部的土又按了按,怕浇的水流走了,又捡了几片落叶盖在土上。
  下午,孩子们在花树下玩。大毛想爬树,影三不让,他就在树下跳,伸手够花,够不着。二毛搬了个小板凳,踩上去,够了一朵,捏在手心里,花瓣被揉皱了,她把它放在鼻子上闻,香。三毛学二毛,也搬了个小板凳,踩上去,够不着,又搬了一个,摞在上面,影看见了一把把她抱下来。钱多多他爹来了,站在院门口就闻到了花香,走不动道,扶着门框吸了好几口气才进院子。他说他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么密的桂花,一朵挨一朵,一串连一串,把枝头都压弯了。他仰头看了好一会儿,脖子酸了,低下头揉着脖子。影三给他搬了把椅子,他坐下来,仰着头继续看。他说这桂花要是拿到铺子里卖,一捆一捆扎起来,准抢手。影三说不卖。他说不卖可惜了。影三说自家看的,不卖。他说自家看也好,看饱了比吃饱了还舒坦。
  傍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