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光还未完全亮起,里绘就被美玉从被褥里拽了出来。
  “快些快些!”美玉的声音比平时尖细了几分,手里攥着梳子的力道大得惊人,“再耽搁就来不及了!”
  里绘迷迷糊糊地被按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美玉僵硬的笑脸——她的嘴角上扬着,可眼睛却空洞得吓人。
  梳齿刮过头皮的触感比往常重了许多,里绘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美玉,轻点……”
  “哎呀,新娘子可不能娇气。”美玉的语调甜得发腻,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放轻。她抓起一绺头发猛地一扯,发簪狠狠插进发髻里,“忍一忍就过去了。”
  (好痛……)
  里绘蹙眉,从镜中瞥见门外走过的族人——所有人都挂着如出一辙的笑容,脚步整齐得像被什么牵引着。他们的眼睛亮得异常,瞳孔深处隐约泛着不自然的微光。
  “族里……今天怎么这么安静?”里绘试探性地问道。
  美玉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机械地梳着她的头发:“大喜的日子嘛,大家当然要规规矩矩的。”
  她的指甲突然刮过里绘的后颈,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里绘猛地回头,却见美玉依然笑着,唇角的弧度分毫未变。
  “别乱动。”美玉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很快就好了。”
  窗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里绘透过窗棂看到族人们列队走过——他们手里捧着红绸和礼盒,每个人的表情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不对劲……)
  里绘的指尖悄悄摸向藏在袖中的苦无,却见美玉突然凑近,呼出的气息喷在她耳畔:“新娘子要乖乖的哦。”
  那声音甜腻得让人毛骨悚然。
  里绘的指尖攥紧了衣角,抬眼看向镜中的美玉:“泉奈呢?怎么没见他过来?”
  美玉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依旧机械地梳理着她的长发,嘴角挂着那抹诡异的笑容:“新娘子要漂漂亮亮的才行呢,快些把礼服换上。”
  (她在回避我的问题……)
  里绘心头掠过一丝不安,但美玉已经拿起那套绣着宇智波族纹的白无垢,不由分说地往她身上套。衣料摩挲过肌肤的触感冰凉,里绘下意识想躲,却被美玉一把按住肩膀。
  “别耽误时间。”美玉的声音依旧甜腻,可手上的力道却不容抗拒,“大家都在等着呢。”
  里绘蹙眉,还想再问,可美玉已经将面纱覆在她脸上,遮住了她大半张脸。透过薄纱,她看到美玉的眼睛——那双瞳孔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让她脊背发凉。
  “好了,快出去吧。”美玉推着她的后背,力道大得几乎让她踉跄,“可不能让新郎久等。”
  里绘被半推半送地出了门,走廊上站满了宇智波的族人。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嘴角挂着同样的弧度,眼神空洞地望着她。
  (泉奈到底在哪……)
  她攥紧了袖中的苦无,可还没等她多想,人群已经自动分开一条路,无声地催促她向前。里绘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前走去。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里绘被侍女们搀扶着跪坐在镜台前。白无垢的袖口垂落在榻榻米上,面纱轻覆,只能隐约看见眼前晃动的模糊人影。
  (泉奈怎么还不来……)
  她听见纸门被拉开的声音。一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到她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屈起,等待她将手放上去。
  (是他的手……)
  里绘松了口气,将指尖轻轻搭上去。对方的手掌比想象中更凉,握住的力道也比平日更重些。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牢牢扣住。
  “泉奈?”她小声唤道,声音隐在面纱后有些发闷。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牵着她缓缓起身。里绘隔着白纱低头,只能看见两人交叠的袖口——她的纯白与他的玄黑,在晨光中格外分明。
  (他今天怎么这么沉默……)
  走过长廊时,她听见两侧族人整齐的衣料摩擦声,却无人说话。
  牵着她的那只手忽然收紧,拇指在她虎口处轻轻摩挲,像是安抚。里绘抿了抿唇,终究没再出声。
  仪式进行得很快。
  三三九度的交杯酒被递到手中,清酒滑过喉咙时,她借着举杯的间隙偷偷抬眼——面纱外只能看见对方线条凌厉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总觉得哪里不对……)
  交杯结束的瞬间,那只手突然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里绘猝不及防撞上坚实的胸膛,鼻尖隔着面纱闻到陌生而熟悉的冷冽气息。
  “等……”她刚想开口,对方已经松开她,转而牵起她的手继续向前。
  回到新房时,里绘终于忍不住扯了扯那人的袖子:“泉奈,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纸门在身后合拢,那人脚步一顿。里绘正要再问,突然被拦腰抱起。天旋地转间,后背陷入柔软的床褥,面纱被一把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