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月光变得朦胧,照在两人交叠的衣摆上。里绘先醒过来,发现自己的头正靠在扉间肩上,而他的手臂不知何时环住了她的腰。
她轻轻挪动,扉间便也醒了,红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亮。
两人默契地起身,谁都没有提起方才的拥抱与眼泪。
扉间弯腰拍去裤腿上沾着的草屑,顺手捡起里绘落下的发簪递给她。
回去的路上,他们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偶尔有夜风吹落枝头的积水,扉间便会不着痕迹地侧身挡在她前面。路过南贺川时,里绘停下脚步看了看对岸的灯火,扉间也跟着驻足,但谁都没有开口。
直到看见客房廊下的灯笼,扉间才低声说了句“到了”。
—
里绘刚踏入房间,眼前骤然一黑——一双温热的手从身后蒙住了她的眼睛。她本能地抽出袖中的发簪,毫不犹豫地向后刺去。
“噗嗤——”
锋利的簪尖刺入血肉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里绘猛地松开手,却听到一声低哑的闷哼。
(这个声音……)
她惊恐地转身,借着月光看清了面前的人——柱间。
他仍穿着白日的新郎服,可心口的位置却被她的发簪深深刺入,鲜血洇开一片暗红,在月色下触目惊心。
“柱间?!”里绘声音发颤,慌忙想要抽回手,可柱间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疼痛。
“别松手……”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某种病态的执拗,“再深一点……好不好?”
他握着她的手,竟将发簪又往里推了几分。温热的血顺着她的指缝溢出,染红了两人交叠的手。
里绘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你疯了吗?!放开——”
柱间却笑了,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惨淡:“是啊……我疯了……”
他的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的泪水,声音轻得像是在哄她:“别哭……我只是想让你记住……”
“这里……”他带着她的手,按在自己鲜血淋漓的心口,“永远都有你留下的痕迹。”
里绘的指尖瞬间泛起医疗忍术的莹绿色光芒,毫不犹豫地按在柱间心口的伤处。血液很快止住,但残留的猩红仍刺眼地绽放在他的礼服上。
“你不该来这里。”她声音发紧,“这样对水户不公平。”
柱间突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嘶哑:“公平?”他猛地抓住她正要收回的手,重新按在自己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上,“那你就对我公平了吗?”
掌心下传来有力的心跳,每一下震动都像是直接敲在她的指骨上。里绘想要抽手,却被他更用力地压住。温热的血从指缝间渗出,顺着两人交叠的手腕蜿蜒而下,在月色中泛着暗色的光。
(这算什么……)
柱间凝视着那道血迹,忽然觉得荒谬又合理——这些从他们之间流淌而下的血,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羁绊?比月老的红线更深刻,比誓言的约束更真实。
“我的心脏本来就是你的。”他声音轻得像是叹息,“想要的话,随时可以拿走。”
里绘猛地扬起手,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柱间的脸被打得偏过去,白皙的皮肤上立刻浮现出红色的指痕。
“清醒点了吗?”
柱间缓缓转回头,嘴角竟然噙着一丝笑意。
他抬手碰了碰发烫的脸颊,眼神异常清明:“我一直都很清醒。”
(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
她后退一步,却见柱间上前逼近,将她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他低头时,额前的碎发扫过她的眉骨,带着淡淡的酒气。
“再来一下?”他轻声提议,语气温柔得像在讨论今晚的月色,“左边要不要也来一下?”
里绘的手还悬在半空,此刻却颤抖得厉害。
她看着柱间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倒映着她惊慌的表情。
(他疯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柱间就握住她悬空的手,带着它再次贴上自己发烫的脸颊:“怎么停了?”
柱间的指尖轻轻描摹着里绘的脸颊,声音低沉又温柔,像是在诉说一个美好的愿望:
“你知道吗…其实你不该对他们那么好的。”他的手指划过她的眉骨,“如果大家都讨厌你就好了。”
里绘的呼吸一滞,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月光下,他的笑容依然温和,可眼底却翻涌着令人心惊的执念。
“扉间不该对你笑,泉奈不该和你说话,斑更不该…”他的声音突然哽住,手指微微收紧,“要是所有人都厌恶你、远离你…那就好了。”
说到最后,他的语调甚至带上了一丝雀跃,仿佛在描绘什么幸福的图景:
“这样你就会知道,只有我是真心爱着你的。”他的额头抵上她的眉心,呼吸交融,“只有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里绘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可柱间却温柔地捧起她的脸,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你不觉得这样很完美吗?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我们就是彼此的全部了。”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唇,眼神痴迷又疯狂:
“这样…就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了。”
就在柱间的唇即将触碰到里绘的瞬间,房门被猛地撞开。一道银白身影如疾风般冲入,带着凌厉的查克拉将柱间狠狠压倒在地。
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扉间单膝抵在柱间胸口,右手死死钳住他的咽喉。散落的银发遮住了他大半表情,唯有那双赤瞳在阴影中燃烧着骇人的怒火。
“大哥。”扉间的声音比寒冰更冷,“你醉了。”
柱间仰躺在地上,突然低笑起来。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近乎癫狂的咳嗽。鲜血从方才未愈的伤口渗出,在崭新的新郎礼服上晕开刺目的红。
“醉?”他抬手抚上扉间紧绷的下颌,“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啊,扉间。”
里绘的指尖还残留着柱间鲜血的温度,她看着突然闯入的扉间,喉咙发紧却说不出话。
扉间的手死死扣住柱间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冷意:“大哥,你该回去了。”
柱间仰头看着他,忽然笑了,眼底却一片暗沉:“回去?回哪里去?”
他的手指轻轻搭上扉间的手腕,明明没有用力,却让扉间的手臂微微发僵。
“扉间,你总是这样……”柱间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谈论天气,“总是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扉间的瞳孔骤然紧缩,指节不自觉地加重力道。可柱间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依旧笑着看他。
里绘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她上前一步,声音发颤:“柱间,你……”
柱间侧头看向她,眼神温柔得近乎诡异:“吓到你了?”
他缓缓撑起身子,哪怕扉间仍压着他,他也毫不在意地坐了起来。鲜血顺着他的衣襟滴落,在地板上绽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别担心。”他抬手,轻轻拂去里绘脸颊上不知何时落下的泪水,“我这就走。”
扉间死死盯着他,却没有松开钳制。
柱间低笑一声,终于看向自己的弟弟,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怎么?怕我伤到她?”
“你拦得住我吗,扉间?”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里绘看着兄弟二人无声的对峙,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更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终,是柱间先动了。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拍了拍沾了灰尘的衣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晚安,里绘。”他微笑着说,眼神却空洞得可怕,“祝你好梦。”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如松,唯有地上的血迹证明方才的疯狂并非幻觉。
扉间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死紧,直到柱间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缓缓松开。
房间里只剩下里绘急促的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