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柱间难得换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和服，发尾还带着微湿的水汽。
他站在回廊下，看着侍女们忙碌地准备早膳，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
（下辈子……）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旋了一整夜，像是一簇微弱的火苗，却烧得他胸口发烫。
“水户。”他转身，对着刚走出主屋的妻子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一起用早膳？”
水户愣了一下，她抬头看了看晴朗的天空，又看向柱间难得舒展的眉眼，轻轻点头：“好。”
柱间似乎心情极好，甚至主动提议：“叫上扉间和里绘吧，人多热闹些。”
水户的眼睛微微亮起，唇角弯了弯：“正合我意。”
——
庭院里的樱花树下，矮桌已经摆好。
里绘跟着侍女走过来时，扉间已经端坐在席间，手里捧着一杯茶，神色如常。
水户热情地朝她招手：“里绘，坐这边！”
她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恰好挨着扉间。里绘脚步微顿，还是顺从地走了过去。
柱间坐在对面，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又很快移开。他抬手给水户倒了杯茶，语气轻松：“尝尝，是新摘的春茶。”
水户接过茶杯，眼睛却瞟向一旁的里绘和扉间，笑意盈盈：“里绘，你和扉间大人看起来很般配呢。”
里绘刚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抖，险些洒出茶水。扉间不动声色地接过她手中的杯子，轻轻放在桌上：“小心烫。”
他的声音很淡，却让里绘耳尖微热。
水户见状，笑意更深：“看吧，连我都觉得你们很合适。”
柱间低头抿了一口茶，喉结微微滚动，却没有插话。
里绘悄悄抬眼，正对上柱间的目光。他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却又很快被笑意掩盖。
“是啊。”柱间忽然开口，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扉间也该成家了。”
扉间抬眸，红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却又在看向里绘时柔和下来。
水户没有察觉几人之间的暗涌，依旧兴致勃勃地撮合着：“里绘性格温柔，扉间大人沉稳可靠，简直是天作之合！”
柱间笑着夹了一块糕点放在水户碗里：“别光顾着说别人，你也多吃点。”
他的语气温柔，可指尖却微微发紧。
（下辈子……）
这个承诺像是一根刺，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疼得他几乎要维持不住笑容。
樱花簌簌飘落，细碎的花瓣打着旋儿坠入茶汤。里绘盯着那片渐渐沉底的粉色，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微微抬眼，正对上柱间含笑的目光。他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茶杯，眼神却专注得让她心尖一颤。
（他在想什么？）
她下意识抿了抿唇，慌乱地移开视线，却不料撞上了水户的侧脸。水户正望着柱间，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的笑意。
（原来……她这样看着他啊。）
而此时，水户察觉到柱间的走神，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发现他正望着里绘。她微微一怔，随即笑意更深，轻轻碰了碰柱间的手肘：“怎么一直盯着里绘看？莫非你也觉得她和扉间很般配？”
柱间手指一顿，茶杯里的涟漪晃了晃。
他收回目光，笑着摇头：“只是觉得她今天这身衣服很衬景色。”
水户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笑道：“你要是真觉得合适，不如帮扉间牵个线？”
柱间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而桌对面，扉间自始至终都看着里绘。
他看着她耳尖泛红，看着她无意识地绞紧衣袖，看着她睫毛轻颤着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她在紧张什么？）
他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声音不轻不重：“茶凉了。”
里绘猛地回神，下意识伸手去拿茶壶，却不料扉间也恰好抬手。两人的指尖在壶柄上轻轻一碰，她像被烫到般缩回手。
扉间神色不变，稳稳地提起茶壶，给她续了一杯。
“谢谢……”她小声道。
柱间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他忽然站起身：“我去拿些酒来。”
水户惊讶地仰头看他：“大清早的喝酒？”
他背对着众人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贯的爽朗：“偶尔破例也不错。”
里绘望着他的背影，胸口闷得发疼。
（他在不高兴吗？）
她垂下眼，没注意到扉间正静静凝视着她，红眸深处闪过一丝晦暗的光。
水户轻轻放下茶杯，指尖在桌沿点了点，忽然站起身：“我去看看柱间。”
她朝里绘眨了眨眼，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你们慢慢聊，不用急着跟来。”
里绘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水户已经翩然转身，衣角掠过回廊转角，消失不见。
水户在酒窖找到了柱间。他正靠在一排酒坛旁，手里拎着未开封的酒壶，目光落在虚空处，不知在想什么。
“不是说拿酒吗？”水户笑着走近，“怎么在这儿发呆？”
柱间回过神，晃了晃酒壶：“正要回去。”
水户却挡在他面前，神色忽然认真起来：“柱间，我有话跟你说。”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酒坛边缘，声音很轻：“关于基因结合的研究……我快成功了。”
“什么？”
“这样我们就不必……”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不必勉强自己履行夫妻义务了。”
柱间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苦笑：“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你心里有人？”水户歪了歪头，发簪上的流苏轻轻晃动，“嗯，虽然不知道是谁……但肯定不是我。”
她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正好，我也有自己想等的人。”
柱间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你啊……”
水户拍开他的手，瞪他一眼：“少来这套！我可是很认真的——等研究成功，我们就跟长老们摊牌。”
柱间望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胸口那股郁结忽然散了些。他晃了晃酒壶，轻笑：“好，都听你的。”
水户满意地点头，转身往外走：“那快回去吧，再拖下去，扉间他们该起疑了。”
—
两人回到庭院时，樱花已经落了一地。
水户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发梢还沾着酒窖里带出的凉意。她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开口：“扉间大人，里绘可是难得的好姑娘，你要抓紧机会呀。”
扉间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水户，别胡闹。”
他的目光扫过里绘低垂的睫毛，又很快移开。
（不可能的事……）
这个念头在心底盘旋，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水户不依不饶：“哪里胡闹了？你们明明很配！”她转头看向柱间，“你说是不是？”
柱间正仰头喝酒，闻言他放下酒壶，嘴角扯出一个笑：“嗯，是挺配的。”
他的语气轻松，可握着酒壶的指节却隐隐发白。
里绘盯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呼吸困难。她悄悄抬眼，正对上扉间深邃的红眸。
（他知道的……我们不可能。）
这个认知让她胸口发闷，却又莫名安心。
至少，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和她守着同样的秘密。
水户没察觉到几人之间的暗涌，依旧兴致勃勃地计划着：“下次祭典你们一起去吧？正好——”
“水户。”扉间突然打断她，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茶凉了。”
他起身去拿热水，宽大的袖摆拂过里绘的手背，一触即离。
柱间看着这一幕，忽然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头那股躁意。
（下辈子……）
他盯着里绘的侧脸，又想起昨夜那个轻若鸿毛的吻。
水户眨了眨眼，忽然凑近里绘耳边：“扉间大人是不是害羞了？他平时可没这么容易打断别人说话。”
里绘指尖一颤，茶盏差点脱手。她勉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