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结束后,里绘正擦拭着苦无,一名侍从匆匆走来,恭敬地向斑行礼:“族长大人,大名府派人来传话,请您三日后前往西境赴宴,商讨边境防御事宜。”
斑神色如常,只是淡淡点头:“知道了。”
里绘收起忍具,识趣地准备离开:“那我先回去了。”
斑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是“嗯”了一声。
里绘刚走出训练场,就被一位年长的妇人拦下——是长老的妻子,族里德高望重的嘉禾婆婆。
“里绘啊,”嘉禾婆婆笑眯眯地拉住她的手,“这次西境宴会,您要不要陪族长大人一起去?”
里绘一愣:“我?”
嘉禾婆婆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心疼:“每次这种场合,族长都是独自赴宴。其他家族的族长夫人都会随行,只有他身边总是空着的。”
里绘怔住。
(原来……他一直是独自应付这些的吗?)
她忽然想起,斑每次从大名府回来,身上总带着淡淡的酒气,眉宇间透着疲惫。可她从未过问,甚至从未想过要陪他出席。
嘉禾婆婆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道:“族长大人虽然不说,但每次看到别人有夫人陪伴,心里想必也是……”
里绘垂下眼睫,胸口泛起一丝酸涩。
(原来他一直在默默迁就她。)
(原来他从未强迫她履行族长夫人的职责。)
(原来……他一直在用他的方式,给她自由。)
嘉禾婆婆见她沉默,也不再多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您考虑考虑吧。”
里绘站在原地,望着远处斑的背影——他正和侍从交代着什么,高大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付出。)
(而她,却从未真正了解过他的辛苦。)
里绘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收紧。
(或许……是时候该做些什么了。)
里绘站在回廊下,望着庭院里飘落的樱花。
(这次就陪他一起去吧。)
这个念头在心底浮现时,自己都怔了一下。明明一直以来,她的心始终偏向泉奈,可此刻,看着斑独自处理事务的背影,胸口却泛起一阵陌生的情绪。
(他像一棵沉默的树,无声地扎根在她生命里,她却从未真正抬头看过他。)
里绘攥紧了手中的衣袖,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斑的感情,或许早已不再是单纯的抗拒与疏离。
(是时候……该面对他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斑的书房走去。纸门半开着,斑正低头批阅卷轴,烛火映照下,他的侧脸线条冷峻而疲惫。
里绘轻轻叩了叩门框。
斑抬头,见是她,眉间的褶皱微微舒展:“有事?”
“西境的宴会……”里绘顿了顿,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我跟你一起去。”
斑执笔的手停在半空,黑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放下笔,认真地看向她:“不必勉强。”
“没有勉强。”里绘别过脸,耳尖微微发热,“族长夫人出席这种场合,本来就是应该的。”
他走近她,脚步很轻,却让里绘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只是因为这个?”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里绘的睫毛颤了颤。
(不,不只是因为责任。)
但她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斑静静地注视着她,忽然伸手,指尖拂过她颊边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好。”他低声道,唇角微微扬起,“我很期待。”
里绘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份感情,或许比我想象的还要沉重。)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逃避了。)
她转身要走,却听见斑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三日后辰时出发。”
里绘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知道了。”
走出书房后,她的心中又泛起阵阵悲伤。
这种感觉很陌生——明明决定要疏远,却反而越靠越近;明明心里装着别人,却为他的一个眼神动摇。
(我在做什么呢…)
明明已经答应了斑,可此时此刻心里却翻涌起一股强烈的悔意。斑的温柔、斑的克制、斑的默默付出——她不是没有看到,可是……
(可是泉奈呢?)
那个总是用炽热目光注视她的泉奈,那个明明吃醋却还是为她端来餐食的泉奈,那个在黑暗中紧紧抱住她、声音沙哑地说“我愿意把一切都给你”的泉奈——
(他才是最先走进我心里的人啊。)
里绘的胸口发闷,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缠绕,越挣扎越紧。斑的爱沉重而隐忍,泉奈的爱炽热而执着,而她站在两人之间,被两份截然不同的感情撕扯着。
(我对不起斑……)
(可我也放不下泉奈……)
她靠在廊柱上,仰头望着夜空中的冷月,第一次感到如此迷茫。
明明已经决定要面对斑的感情,可一想到泉奈可能会露出的受伤眼神,她的心就像被狠狠揪住一样疼。
(但已经答应他了……)
(至少这一次,陪着他吧。)
里绘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告诉自己,就这一次——陪斑赴宴,履行族长夫人的职责,仅此而已。至于之后……
(之后要怎么办?)
她不敢深想,也不敢面对泉奈。
可她知道,总有一天,她必须做出选择。
夜风渐凉,里绘拢了拢衣襟,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就这一次……)
(让我暂时,不去想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