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里绘刚推开房门,就看见两名侍女早已候在门外,手里捧着精致的漆盘,脸上挂着掩不住的笑意。
  “夫人,您醒了!”为首的侍女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比往日热切许多,“这是今早刚炖好的红枣桂圆羹,最是补气血,您快趁热喝。”
  里绘低头看着碗里浓稠的羹汤,红枣和桂圆沉在碗底,甜香扑鼻,可侍女那过分殷勤的笑容却让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怎么突然……”
  “族长大人已经在用早膳了,”侍女不等她问完,就笑吟吟地打断,“特意吩咐我们等您醒了就送过来,说您昨晚……咳,说您需要多补补。”
  (昨晚?)
  里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和斑昨晚明明只是说了几句话,可看侍女这暧昧的眼神,显然已经脑补了一出大戏。
  她刚想解释,另一名侍女已经捧着一叠衣物走上前:“夫人,这是今日为您准备的新衣,面料轻薄透气,最适合……”她顿了顿,脸颊微红,“最适合夫妻间增进感情。”
  里绘接过衣服抖开一看,差点咬到舌头——这哪是什么“轻薄透气”,分明是半透明的纱衣,领口还绣着并蒂莲的纹样,寓意再明显不过。
  “这、这也太……”
  “长老们特意吩咐的,”侍女压低声音,一脸认真,“说您和族长大人终于……咳,总之要好好把握机会!”
  里绘扶额,哭笑不得。
  她总算明白斑昨天那句“我很期待”是什么意思了——他早就料到族人们会这样!
  等她梳洗完毕来到时,斑已经端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下人正苦口婆心地劝他喝下:“族长大人,这是十全大补汤,对男子尤其有益……”
  斑面无表情地抬眼,正好看到里绘站在门口,唇角立刻扬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夫人来了。”
  下人和侍女们顿时噤声,齐刷刷地看向她,眼神热切得仿佛她是什么救世主。
  里绘硬着头皮走过去,刚坐下,一碗同样的“十全大补汤”就被推到她面前。
  “夫人也尝尝,”斑的语气一本正经,眼底却藏着戏谑,“据说…效果很好。”
  里绘在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斑面不改色,甚至优雅地夹了一块鹿茸糕放到她碟子里:“多吃点,对身体好。”
  侍女们在一旁感动得快要落泪:“族长和夫人感情真好……”
  里绘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你故意的?”
  斑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夫人既然答应陪我演戏,总要演全套。”
  她瞪他一眼,却换来他更加愉悦的低笑。
  待侍女们终于退下,里绘盯着面前那碗黑漆漆的补汤,忍不住扶额叹气:“这也太夸张了……”
  斑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山药糕,语气平静:“以前也不见他们这样。”
  “以前?”里绘抬眼看他。
  斑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低沉:“以前你连我的书房都不愿意多待,更别说同床共枕。”
  里绘一怔,低头搅了搅碗里的汤,小声道:“……这次是特殊情况。”
  斑的唇角不带掩饰的扬了扬:“所以他们会误会,很正常。”
  (误会?)
  里绘抬头看他,却见他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可那双黑眸深处,却藏着一丝她道不破的情绪。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不解释吗?”
  斑端起茶杯,热气氤氲间,他的表情有些模糊:“解释什么?”
  “解释…。”话未说完她突然卡壳,因为昨天的场景几乎与今天重合。
  斑的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似乎还在等待她的下文,又忽然抬眼看她:“你觉得解释有用?”
  她语塞。确实,以族人们现在的热情程度,恐怕越解释越显得欲盖弥彰。
  斑放下茶杯,声音很轻:“况且……我也没打算解释。”
  (他什么意思?)
  斑却已经站起身,顺手拿起她面前那碗根本没动过的补汤,倒进一旁的盆栽里:“不想喝就别勉强。”
  里绘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胸口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他明明可以顺势让误会继续,却还是替她解了围。)
  (他……)
  (到底在想什么?)
  斑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前顿了顿:“下午我要去处理边境的情报,晚饭不用等我。”
  他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里绘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明明是他先撩拨的……)
  (怎么现在反倒像是她一个人在胡思乱想?)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碟根本没动过的鹿茸糕,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