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里绘趴在池边。
  月光在水缸里晃荡,映出她模糊的倒影——粉色和服,散落的黑发,怎么看都是个精致的小姑娘。
  (卡卡西哥哥是不是很辛苦?)
  她想起那天卡卡西和鹿久的对话。
  水面倒影突然变成了卡卡西眼下疲惫的青黑色,他总在深夜轻手轻脚地进门,却从不忘给她带一颗金平糖。
  里绘突然扯下发饰,黑发“唰”地散开。
  她踮起脚够到梳妆台上的梳子,学着卡卡西的样子把头发高高扎起。
  水面立刻映出个英气的小男孩——如果忽略过分秀气的五官的话。
  (鹿丸今天都不敢看我……)
  她戳了戳水中的倒影,想起鹿丸通红着耳朵逃跑的样子。
  往常他们能在泥地里滚一整天,可今天他只是远远站着,连最爱的将棋都没拿出来。
  (果然很麻烦。)
  月光偏移了几分,照亮她放在榻榻米上的雏人偶。
  吉野阿姨温柔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我们里绘真漂亮~”可越是这样的善意,越让她想起卡卡西独自站在玄关整理忍具包的背影。
  (如果我是男孩子……)
  她解开和服腰带,换上T恤。
  水面倒影终于顺眼了些——像个顽皮的弟弟,而不是需要精心照顾的妹妹。
  院外传来吉野和鹿丸的说话声。
  里绘竖起耳朵,听见鹿丸嘟囔着“她穿那样怎么捉虫子”,吉野则笑着说“女孩子就该漂漂亮亮的”。
  (不对。)
  她突然把梳子拍在窗台上。
  卡卡西从来没说过她是麻烦,可那些深夜的叹息,那些匆匆离去的背影,是不是都在说——养个女孩比养个男孩要费心得多?
  月光下的水面轻轻晃动。
  里绘皱了皱鼻子,伸手搅乱水中的倒影。
  她又想起每次和鹿丸玩忍者游戏时,对方总是有意无意的让着她,想起那次练习时,总有人笑着劝她“别那么拼,女孩子不用这么强的”;想起那些总爱找茬的孩子,骂她“娘娘腔”时鄙夷的眼神。
  (要是我是个男孩子,就不会有这些麻烦了吧?)
  (卡卡西哥哥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里绘对着倒影里的“小男孩”点了点头。
  (从明天开始,要更像男孩子才行。)
  她暗暗下定决心。
  不再穿吉野阿姨准备的可爱和服,不再让鹿丸帮忙梳那些复杂的发辫,甚至……要开始学习努力变得像卡卡西哥哥那样厉害的人!
  月光静静地洒在庭院里,里绘没有注意到,廊下的阴影处,鹿丸正抱着一床毯子站在那里。
  他看着她对着水面反复练习“帅气”的表情,看着她把睡衣带子系成卡卡西那样的结,最后看着她的肩膀一点点耷拉下来。
  (这个笨蛋……)
  鹿丸捏紧了毯子,却没有上前。
  …
  夜深,里绘躺在被褥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悄悄转过头,发现鹿丸正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朝天辫散开了,黑发软软地铺在枕头上。
  “鹿丸……”她小声唤道,“你醒着吗?”
  鹿丸慢悠悠地侧过脸:“……你翻来翻去的声音,连院子里的青蛙都被吵醒了。”
  里绘裹着被子往他那边蹭了蹭。
  “我怎样才能变厉害?”她突然问,“像卡卡西哥哥那样。”
  鹿丸的睫毛颤了颤。
  他早就注意到她今晚异常的举动——对着水面扎头发,把和服换成T恤。
  月色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像盛着未熄的星火,亮得执着,里头藏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倔强。
  (笨蛋……)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现在这样就很好”,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首先得学会安静躺着,明天才有精神修炼。”
  里绘气鼓鼓地捶了下枕头:“我是认真的!”
  夜风拂过窗边的风铃,叮咚声里,鹿丸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在月光下伸出小拇指:“那就从明天开始,我先教你象棋的技巧。”
  (虽然麻烦死了……)
  里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立刻勾住他的手指:“真的?不许反悔!”
  “不过有个条件。”鹿丸压低声音,“你要答应我——”
  “什么?”
  月光里,他的表情难得认真:“如果以后累了,继续当个爱哭鬼也没关系。”
  里绘愣了。
  夜风突然变大,吹得风铃乱响,盖住了她瞬间泛红的眼眶。
  她一把拽过被子蒙住头,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带着鼻音:“……我才不爱哭!”
  鹿丸望着天花板,嘴角悄悄翘起。
  月光慢慢移动,照亮两个孩子勾在一起的小拇指,像一个小小的约定,藏在夏夜的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