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刚爬上窗棂,里绘就蹑手蹑脚地溜进了鹿丸家的书房。
  木质书架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她踮起脚尖,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轻轻划过。
  (找到了!)
  一本厚重的《纵横之术》突然从架子上滑落,“啪”地砸在地上。
  里绘慌忙捡起来,泛黄的书页自动摊开,密密麻麻的文字像蚂蚁般爬满纸面。
  (好难懂……)
  她皱着小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那些复杂的谋略图解,那些晦涩的战术分析,明明应该是她这个年纪完全看不懂的内容,却莫名在脑海中自动拼凑出清晰的脉络。
  (原来如此……)
  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书页上的阵法图,里绘恍惚间看到无数光影在眼前交织——雪原上的围猎,宫殿里的博弈,还有黑暗中闪烁的刀光。
  这些画面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她回过神时,书页已经被攥出了褶皱。
  “这么早?”
  鹿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揉着眼睛,朝天辫歪在一边,显然也是刚醒。
  里绘下意识把书藏到身后,却又在看到他困倦的样子时忍不住笑出声:“鹿丸的头发好像炸毛的松鼠!”
  鹿丸撇撇嘴,目光落在她身后露出的书角上:“你看得懂那个?”
  “嗯……”里绘犹豫了一下,“好像懂,又好像不懂。她翻开书页指着其中一段,“这里说'以静制动',是不是就像我们玩将棋时,你总是等我先出手?”
  鹿丸的睡意突然消散了些。
  他走近几步,低头看着书页上复杂的注解——那是他父亲去年才允许他接触的内容。
  “差不多吧。”他抓了抓头发,不过真正的战术要复杂得多。”
  里绘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你能教我吗?”
  鹿丸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突然想起昨夜月光下的约定。
  (麻烦死了……)
  他叹了口气,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更基础的《初等策略》:“先从这本开始。”
  里绘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翻开。
  那些晦涩的文字仿佛有了生命,在她眼中跳跃成清晰的画面。
  ……
  晨光渐渐爬满书页,里绘的指尖在《初等策略》的棋谱上轻轻滑动。
  鹿丸支着下巴看她,发现她眉头微蹙的样子竟有几分像父亲思考时的神态。
  (这一步她应该看不懂吧……)
  他刚想开口解释,却见里绘突然拿起一枚棋子,“啪”地落在棋盘上。
  “这样就能破解‘龟甲阵’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虽然会牺牲两个步兵,但能打开中路缺口!”
  鹿丸的嘴巴微微张开。这个解法连他都是上周才想明白的。
  (巧合吗?)
  他不动声色地摆出更复杂的“云龙阵”,里绘咬着嘴唇思考了片刻,突然眼睛一亮:“啊!用‘影诱’骗过对方,然后……”
  棋子落下的声音清脆悦耳。
  鹿丸盯着棋盘,突然觉得耳根发烫。
  在家中,他向来是被夸“天才”的那个,可现在……
  (麻烦死了……)
  他抓了抓头发,却忍不住又摆了个新阵型。
  这次里绘皱起小脸,歪着头看了好久。
  鹿丸刚松了口气,就见她突然把棋盘转了个方向——
  “原来如此!”她兴奋地指着对角,“从这里突袭的话……”
  鹿丸看着她因兴奋而泛红的脸颊,胸口涌上一股奇怪的感受。
  像是被抢了糖果的憋闷,又像是找到玩伴的雀跃。
  “你以前学过?”他干巴巴的问。
  里绘摇摇头:“就是觉得……好像本该就知道。”
  本该就知道。
  这句话让鹿丸心头一颤。
  “那这个呢?”他故意翻到最复杂的章节,指着密密麻麻的阵型图。
  里绘歪着头看了会儿,突然用蜡笔在纸上画了条歪歪扭扭的线:“从这里切进去,整个阵型就会像被戳破的水气球——噗!”
  蜡笔“咔嚓”断成两截。
  鹿丸盯着那条幼稚的线条,它穿过三个精妙布置的防御点,像把刀捅进盔甲的缝隙。
  (麻烦死了……)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却发现自己嘴角在上扬。
  他想起父亲说过,真正的谋略家都有种天生的直觉。
  可眼前这个连和服带子都系不好的笨蛋,怎么会……
  窗外传来吉野喊他们吃点心声音,里绘立刻跳起来,却不忘把断掉的蜡笔头塞进他手心。
  “送给你!”她笑得灿烂,“我还会更厉害的,下次教你!”
  鹿丸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笑容,突然明白了父亲偶尔看向自己时,那种复杂的眼神。
  (原来被看透是这种感觉……)
  鹿丸看着掌心的蜡笔头,又想起父亲说过的话——聪明人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另一个能听懂你说话的人。
  虽然这家伙,怎么看都只是个笨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