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不去手,但是已经晚了。梓安哥,我回不了头了。”
  “从我入局开始,就已经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了,不管我的个人意愿如何,都必须要顺着剧情走下去。”
  “每一个关键节点的剧情,都必须按照提前设定好的完成,然后获得奖励。”
  原来这就是积分,白梓安想。
  “……如果不能完成,就要受到惩罚。”
  江恪勉强笑了笑:
  “很明确的奖惩机制,对吧?”
  白梓安突然发问:
  “什么惩罚?”
  江恪看着白梓安因为那场毫无缘由的剧痛而迅速消瘦的脸,一字一顿地回答:
  “是很惨痛、很惨痛的代价。”
  “那我的设定,就是死亡,对吗?”
  白梓安的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到江恪没有办法条理清晰地继续讲下去,他每一寸的骨肉都是痛的。
  过了许久,才终于点点头:
  “按照原本的世界走向,我必须在某一天杀掉你。”
  江恪深吸一口气,才能够继续说下去:
  “我试过很多方法,可是代价一次比一次更大。”
  “……唯一有一些用处的,就只有……尽量疏远你。”
  接下来的事情白梓安都清楚:
  “可你还是动手了。”
  “是……我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如果始终无视惩罚,一味拖延,就会被强行接管身体,完成关键剧情,确保这个世界能够正常运行下去。”
  白梓安突然觉得讽刺。
  他是什么世界的毒瘤吗?不死就会让世界没办法运行。
  “你的意思是,想杀我的不是你,而是被某个东西接管了身体?”
  江恪很难堪地点点头。
  他回味着自己说出的内容,觉得那些话听起来像在骗低智的孩子。
  果然,白梓安轻轻开口,吐出两个字:
  “荒谬。”
  但江恪显然会错了意。
  如果不是能听到江恪身上带着的那个机械音,他会觉得江恪疯了,可是上辈子,他确确实实听到过那个声音。
  白梓安努力回忆着一切细节,当时,它应该是说:
  “……系统强制执行完成……”
  这至少说明,江恪在这一点上没有对他说谎。
  他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荒谬至极。
  如果真的有东西操控着所有人的命运,那芸芸众生皆为蝼蚁,他们活在这世上,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想着想着就轻轻笑出了声。
  江恪被他这个反应吓了一大跳,慌乱地将人抱进怀里:
  “我没有骗你。我知道相信这些很难,但是……”
  白梓安声音冰冷:
  “你是在求原谅吗?”
  江恪摇摇头:
  “不,我只是想说,如果你记得……也别怕,我已经想到办法了。你、你……”
  江恪语无伦次起来,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你别太难过?
  江恪不知道一个人要多不幸,才会被整个世界处心积虑地算计,一定要将他抹杀才能算结束。
  “难过”这两个字,放在白梓安身上,分量未免太轻。
  像一粒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灰尘,轻飘飘的就散了。
  白梓安不知听没听进江恪的话,表情木然:
  “姥姥呢?她也注定要死吗?”
  终于问到了江恪最害怕的话题,他准备了许久,此时却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来来去去地想了很久,最后也只是点了点头。
  白梓安挣脱江恪的怀抱,面无表情:
  “我知道了,就先回去了。”
  江恪伸了伸手,也还是没有再拉住他。
  白梓安腿伤还没有完全好,本该坐轮椅好好养着,最近几天却总是逞强自己走路。
  此时慢慢向住院大楼内走着,不知是不是受到的冲击太大,越发显得一瘸一拐,好像马上就要倒下去了。
  江恪心疼得要命,却不敢靠近,只是拨通护工老李的电话:
  “喂,李叔,梓安在楼下,他的腿不太方便,麻烦你来接他。”
  *
  白梓安说下楼去抽烟,谁知这一走好久都没有回来,老李越等越心急,索性下楼自己去找。
  刚出电梯,就接到了江恪的电话。
  老李嘴上应着,眼睛连忙四下搜寻,果然看到了从楼外走进来的白梓安。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把轮椅推到白梓安身边: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儿,让你去抽烟,不是让你去当炮仗,怎么还一点火就回不来了呢?”
  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
  白梓安脸色白得吓人,也不知刚才干了什么,冷汗把头发都浸得半干不湿。
  老李连忙把外套给他披上。
  白梓安也实在没有力气推拒,没有了走出去时雀跃的心情,腿伤又跟着疼了起来,就那样披着外套在轮椅上坐了下来。
  白梓安心思重,特别怕给别人添麻烦,宁愿自己来回蹦也不愿意坐着轮椅让别人推。
  老李难得有机会能推一推乖顺的白梓安,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第一次觉得孩子还是闹腾一些好。
  *
  白梓安空茫地在窗边坐了一整晚,看着路灯熄灭,天空重新泛起青色。
  他想了很多事情,想前世,想今生,想到最后只剩下满身孤独疲惫。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如果江恪说的都是真的,那他和姥姥,不管怎么走都只有死路一条。
  老李一直坐在旁边看着他,期间给白梓安倒过一杯水。
  可他就像个只会眨眼的木偶娃娃,漂亮,但毫无生气,看得人心惊。
  过了许久,才听到白梓安开口:
  “李叔。”
  老李立马凑上前回应:
  “哎!”
  白梓安声音微弱,像只病恹恹的猫儿似的:
  “你说,人要是没有了活路,该怎么办啊。”
  他想活着,很想很想。
  哪怕是苟延残喘,哪怕活得不人不鬼,他也想活着。
  或者至少让姥姥活下去。
  命运就好像在刻意玩弄他似的。
  上辈子他求爱,求到最后被江恪亲手抹杀,这辈子他求一个清清白白、衣食富足的人生,现在却被告知,无论如何挣扎,他也只能落个必死的结局。
  是在惩罚他贪心吗?
  那他愿意忏悔。
  哪怕一辈子都只能像小时候一样忍饥挨饿,或者更苦更艰难,他也是愿意的。
  只要能和姥姥相依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