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诛仙2余烬全文免费阅读 > 第 二百四十六章 番外:春风一杯茶,无忧是故人
  江南,临安城外,落雁镇。
  正值仲春时节,江南的雨绵绵密密地落着,像极了绣娘手里最细的银针,在天地间织出了一层如烟如雾的轻纱。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被雨水冲刷得油亮,街两旁的白墙黑瓦在水汽的氤氲下,宛如一幅化不开的水墨画。
  镇子东头,有一家“沈记草堂”。
  沈家老爷子沈平,是远近闻名的老好人,医术虽然算不得起死回生,但治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却是手到病除。沈夫人也是个温婉贤淑的性子,做得一手好江南糕点。
  但落雁镇的街坊邻居们最津津乐道的,还是沈家那位今年刚满十九岁的独生女儿。
  “阿瑶!阿瑶!你这丫头又跑到哪里去野了?外头下着雨呢!”沈夫人站在草堂的屋檐下,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冲着雨巷深处略带嗔怪地喊道。
  “来啦来啦!娘,我没淋湿!”
  伴随着一阵清脆如黄鹂般的应答声,一个纤细的身影从雨幕中轻快地跑了过来。
  那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少女。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的对襟罗裙,裙摆随着她轻盈的步伐像涟漪般荡漾。哪怕是在这烟雨蒙蒙的江南水乡,她身上的那一抹水绿,也明媚得仿佛能把周围的阴霾都照亮。
  少女没有打伞,只是头上顶着一片不知从哪里摘来的大大的碧绿荷叶,怀里还小心翼翼地护着几株带着泥土芬芳的白色野花。
  她跑到屋檐下,随手丢掉荷叶,抖了抖裙摆上的水珠,冲着沈夫人露出一个甜甜的笑靥,脸颊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你呀你!”沈夫人无奈地用手指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拿着布巾替她擦拭头发,“都要及笄许人家的大姑娘了,怎么还像个假小子一样满山乱跑。若是染了风寒,你爹那苦药汤子可不饶你!”
  “娘,我不怕苦!”沈阿瑶撒娇地抱住母亲的手臂,将怀里那几株洁白的小花献宝似地举了起来,“你看,我在后山崖壁上找到的!爹爹前日还说,这味‘凝神草’最难寻,有了它,隔壁王阿婆的头痛病就能除了。”
  沈夫人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仿佛没有一丝世俗杂质的眼眸,心头一软,哪里还舍得责怪:“好好好,我们阿瑶最能干。快进去换身干衣裳,把头发绞干,莫要真冻着了。”
  “知道啦!”
  沈阿瑶欢快地应了一声,转身向后院跑去。
  随着她的跑动,她的腰间发出一阵“叮当、叮当”的清脆响声。
  那是一个极其普通的、甚至有些劣质的银色小铃铛,是用红绳系在腰间的。那是她十岁那年,在镇子上的庙会里,用自己攒了半个月的买糖葫芦的铜板,从一个小摊贩手里买来的。
  沈平夫妇当时还觉得奇怪,自家女儿从小就不爱金银首饰,偏偏对这个不值钱的铃铛爱不释手,连睡觉都要放在枕头边。用阿瑶自己的话说:“我一听到这铃声,心里就觉得特别安稳,好像……好像有人在陪着我一样。”
  夫妇俩只当是小女儿家的心思,也没有多问。
  沈阿瑶跑到后院的廊下,将那几株白色的“凝神草”小心翼翼地栽进了一个青瓷花盆里。
  她极其偏爱白色的花。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每次看到那种层层叠叠、洁白如雪的花朵,她心里就会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欢喜。她甚至给这些后山野生的白花取了个自己喜欢的名字——无忧花。
  “长吧,长吧,长得白白胖胖的,无忧无虑的。”
  少女蹲在地上,水绿色的裙摆铺散开来,她用葱白的手指轻轻拨弄着白色的花瓣,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这一生,她叫沈瑶。
  她没有通天的修为,没有沉重的宿命,没有正魔的恩怨。她会在因为吃到一块甜糯的桂花糕而开心一整天,也会因为看到街边的流浪狗挨饿而红了眼眶。
  她生活在一个充满爱的普通人家,就像这江南春日里的一缕微风,自由,轻盈,了无牵挂。
  午后,雨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大了些。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团团白色的水花。
  因为下雨,落雁镇的街道上行人稀少,“沈记草堂”里也没有几个病人。沈平在柜台后打着盹,沈阿瑶则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槛边,双手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着屋檐下串成线的雨滴。
  就在这时,雨幕的尽头,出现了两个身影。
  那是两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过路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材清瘦、穿着一身灰色长衫的男子。他的步伐很稳,哪怕是在积水的青石板上,也走得悄无声息。
  跟在他身侧落后小半步的,是一个穿着一身素净白衣的女子。虽然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仅仅是那偶尔露出的、握着伞柄的白皙手腕,以及那一份如冰雪般清冷脱俗的气质,就足以让人在人群中一眼将她认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身后的“随从”。
  一只体型硕大、皮毛油光水滑的大黄狗,正迈着慵懒的步子跟在灰衣男子身后。大黄狗的背上,竟然还骑着一只灰色的猴子。那猴子头上还滑稽地戴着一顶迷你小草帽,正抱着一个红彤彤的野果啃得津津有味。
  这一行,正是云游天下的张小凡与陆雪琪,以及大黄和小灰。
  二十年了,张小凡的容貌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眉眼间曾经的那股戾气与沧桑,已经被一种历经千帆后的极致平和所取代。他现在的气息,就像一块沉入湖底的顽石,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雪琪,雨大了,前面有个医馆,我们去避避雨吧。”张小凡转过头,声音温和地对着身边的女子说道。
  “嗯。”陆雪琪轻轻应了一声,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两人一狗一猴,径直走向了“沈记草堂”。
  坐在门槛上的沈阿瑶,最先看到的不是人,而是那只骑在狗背上的猴子。
  “呀!”少女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从小就喜欢小动物,还从未见过这么有灵性的猴子和这么威风的大狗。
  她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裙摆,冲着走到屋檐下的两人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你们是来避雨的吧?快快进来,外头风凉!”
  张小凡摘下斗笠,抖落上面的水珠。
  就在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眼前那个穿着水绿色裙子的少女身上的那一瞬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张小凡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水绿色的衣衫,明媚的笑颜,脸颊上两个浅浅的酒窝,还有那双清澈如水、没有一丝尘垢的眼睛。
  太像了。
  不是容貌上的完全复刻,而是一种神韵,一种透入灵魂深处的、鲜活的灵动。就像是在无尽的黑夜里,突然盛开了一朵属于阳光下的花。
  但仅仅是一瞬间的恍惚,张小凡便清醒了过来。
  他那堪比造化的神识,只需一眼,就能看透这少女的里里外外。
  她没有修真根骨,体内没有任何法力波动。她的灵魂纯净、安宁,没有任何属于上一世的残魂碎片,也没有任何被封印的记忆。
  她就是沈瑶。一个干干净净、完完整整的,属于江南落雁镇的普通少女。
  张小凡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脸上的神情,却在一瞬间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与敦厚。
  没有人知道,在他那平静的外表下,刚才那一瞬间,经历了怎样的惊涛骇浪,又经历了怎样的释然与欣喜。
  当年,他用混沌本源护住她的魂魄,将她送入轮回,所求的,不正是眼前的这一幕吗?
  “多谢姑娘。”张小凡微微欠身,声音有些许常人难以察觉的沙哑。
  陆雪琪站在张小凡身边。以她的修为,自然也一眼看出了这少女的神韵。她的目光在少女水绿色的裙角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她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在宽大衣袖的掩护下,轻轻地、反握住了张小凡那只微微颤抖的手。
  她的掌心微凉,却带着一种坚定不移的力量。
  张小凡转头看了妻子一眼,两人相视,无需任何言语。
  “快坐吧,我去给你们倒碗热茶驱驱寒。”沈阿瑶热情地招呼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