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诛仙2余烬全文免费阅读 > 第251章 番外 . 狐语(下)
  南海的岁月,像是被刻意放慢了脚步的沙漏。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对于曾经拥有无尽寿元的九尾天狐来说,三年不过是打个盹、换个姿势睡觉的功夫。但对于如今只剩下一条尾巴、失去了所有法力屏障的“凡狐”小白而言,这三年,每一天都过得无比清晰,甚至有些……漫长。
  她开始懂得什么叫“冷”。
  以前在玄火坛,面对那足以焚尽万物的八荒火龙,她都不曾皱过一下眉头;在极北的冰原,零下数十度的寒风也穿不透她一层薄薄的轻纱。
  可现在的南海,每当入夜,海风夹杂着水汽吹过鲛人宫殿的窗棂时,她竟然会下意识地打个寒颤。
  她需要盖被子了。
  澜语找来了深海最柔软的鲛绡,里面塞满了南海特有的火绒草,为她缝制了一床厚厚的软被。每当夜深人静,她蜷缩在那床被子里,感受着从身体内部一点点积攒起来的温度时,心里总会生出一种极其奇妙的踏实感。
  她也开始懂得什么叫“饿”。
  辟谷?那是神仙和妖王的事。现在的她,如果一天不吃东西,胃里就会像有一团火在烧,手脚发软,连化作人形的力气都没有。
  于是,南海的鲛人一族,多了一项极其重要的任务——为这位失去修为的“狐奶奶”寻找美食。
  今天清晨,几只年幼的鲛人从深海的海沟里,捞上来了几只极其罕见的“银雪鱼”。这种鱼肉质鲜美,且蕴含着极其温和的灵气,对滋养凡人经脉大有裨益。
  临近正午,阳光正好。
  小白穿着一身素净的粗布白裙,没有挽髻,那一头如瀑的雪白长发就那么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用一根海草漫不经心地扎着。
  她光着脚,坐在沙滩上一块被太阳烤得温热的礁石上,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正毫无形象地串着一条银雪鱼,放在一堆篝火上烤。
  没有法力生火,这堆火是她用两块火石,硬生生敲了半个时辰才点燃的。手指上甚至还磨出了一个细小的水泡。
  “刺啦……”
  鱼油滴在炭火上,发出一阵轻响,焦香味随之弥漫开来。
  “火候过了。”
  突然,一个温和、平静,却又极其熟悉的声音,在海风中,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传来。
  小白攥着烤鱼的手,微微一顿。
  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只是百无聊赖地翻转了一下手里的木棍,慵懒地拖长了语调:“过了就过了。我又不是大竹峰那个专门给师父做饭的傻小子,能烤熟就不错了,哪来那么多讲究。”
  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沙子被踩踏发出“沙沙”的声响,最终,在她身旁三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了一股极淡的、属于中土青云山竹林的清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火味。
  一只清瘦、布满细茧的手伸了过来,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她手中的木棍。
  “银雪鱼肉质极嫩,不能用明火烤,得用炭火的余温慢慢烘。若是火大了,鱼肉的鲜甜就会被苦味盖住。”
  张小凡穿着一身灰色麻布短衫,裤腿高高挽起,脚上踩着一双草鞋,看起来就像是个刚刚打鱼归来的寻常渔夫。
  他熟练地拨弄着篝火,将明火压灭,只留下红彤彤的暗炭,然后将烤鱼放在了一个极佳的高度,慢慢翻转。
  不知从哪里,他摸出了几个小小的粗瓷瓶,里面装着粗盐和一些不知名的香料,极其均匀地撒在鱼肉上。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从容与宁静。
  小白终于转过头,侧着脸看着他。
  三年,这个曾经一怒之下敢把天道都砸个稀巴烂的男人,似乎变得更普通了。他身上的那种让人看一眼都会觉得窒息的深渊气息,已经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的他,如果扔在凡人的集市上,绝对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
  “你怎么来了?”小白看着被烤得滋滋冒油、散发出诱人香气的鱼,咽了咽口水,“我可没请你。”
  “静极思动,出来走走。”张小凡专注地盯着烤鱼,“惊羽在青云山当他的掌门,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书书满世界乱跑寻宝;我把大竹峰后山的那块菜地种完了,闲着也是闲着,就来看看你。”
  “她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小白问的是陆雪琪。
  “雪琪在小竹峰教导几个新入门的弟子。她说,这次让我一个人来。”张小凡将烤好的鱼从木棍上取下,不知从哪变出一片干净的荷叶托着,递给了小白,“她知道,有些话,有她在,你不会跟我说。”
  小白看了他一眼,没有客气,接过荷叶,也不管烫不烫,撕下一块鱼肉塞进嘴里。
  鱼肉入口即化,鲜香四溢,咸淡刚刚好,甚至还将银雪鱼本身那一丝微弱的灵气激发了出来,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暖洋洋的。
  “手艺没退步。”小白含糊不清地夸了一句。
  张小凡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她旁边,看着那无边无际的南海。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但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这海风一样,自然,通透。
  曾经,他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是共患难的知己。她看着他入魔,看着他痛苦,看着他成神。
  如今,神明褪去了光环,妖狐褪去了九尾。
  他们就像是两个久别重逢的凡人老友,在这片无人打扰的沙滩上,共享着一条烤鱼,和一片阳光。
  吃完烤鱼,小白拍了拍手上的残渣,随意地将手在裙摆上蹭了蹭,然后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盯着张小凡的眼睛。
  “你来,不是为了给我烤一条鱼吧?”
  张小凡转过头,迎着她的目光。
  他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般的眼眸里,没有了曾经的疯狂和戾气,但此刻,却压抑着一种极其沉重的情绪。
  那是愧疚。
  这三年,他放下了天下,放下了仇恨,放下了碧瑶的生死,在青云山过着最平静的日子。
  可是,只要他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在那个毁灭的风暴中,那九条为了撕裂虚空而轰然燃烧的雪白狐尾。
  他会想起,那个总是用慵懒的语气叫他“小子”、总是在他最迷茫时点醒他的九尾天狐,为了他,散尽了千年的道行,从高高在上的妖族至尊,跌落成了一个连普通妖兽都不如的凡物。
  这种恩情,比山还重,比海还深。
  压得他,喘不过气。
  “小白……”张小凡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缓缓地抬起手,似乎想要去触碰她那毫无灵力波动的肩膀,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
  “谢谢你。”
  这三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
  “打住!”
  小白突然伸出手,一巴掌拍开了张小凡悬在半空的手。
  她脸上的慵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嫌弃和不耐烦的神情。
  “张小凡,你是不是在山里劈柴劈傻了?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句废话?”
  张小凡被拍得一愣:“可是,你的修为……我想......”
  “我的修为怎么了?”小白冷笑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看我现在没了法力,觉得我可怜?觉得你欠了我一个天大的人情,一辈子都还不清,心里堵得慌?”
  “还是你想,用你那通天彻地的本领帮我修复千年道行......”
  张小凡沉默了。
  因为小白,一针见血地戳中了他所有的心思。
  “你啊……”小白叹了口气,语气又软了下来,她伸出那白皙却不再晶莹剔透的手指,用力地戳了戳张小凡的额头。
  “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太重。把什么东西都往自己身上揽。碧瑶,你扛了半辈子;神州的安危,你也扛了。现在,连我散功的事,你也要扛?”
  “可那是千年道行……”张小凡低声反驳。
  “那是我的道行,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小白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她转身走向一旁的礁石堆,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