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封拿着书本的手微微一僵,随后若无其事地放下。
  “嗯。”
  “坐吧。”
  宋慈自己找了个位置,还没坐下便听他道:“坐这么远干什么,怕我吃了你?”
  她弯下的身子迅速绷直,然后来到他书案旁的位置坐下。
  顾封见她低着头,眉带愁色,像是他欺负她了一样。
  “抬起头,我不吃人。”
  磁性清冷的声音一出,宋慈虽然没那么紧张,但依旧不太自然。
  顾封少时还做过她的老师,宋慈一想到从前那个老古板,还有她三天两头被打红的手心就感觉身上发毛。
  顾封看着眼前女子的眉眼,一如从前。
  娇气,明媚,五官又舒缓了些,褪去了稚气真正长成了上京人人夸赞的贵女。
  他伸出手,宋慈身体瑟缩,躲了一下。
  顾封抬在半空手微微僵硬,冷白的指尖此刻有些苍凉。
  最后还是像从前那般,手放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是怕我,还是因为我的那封信,所以你便开始讨厌,疏远我了。” 他自嘲一笑,唇角扯出的弧度太过苍白,以至于宋慈都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信。
  “我没有疏远封哥哥。”
  “不是你...知道我和陆成策私自在一起之后便开始不待见我么... ” 她手中无意识地拨动着,声音很小但顾封听了个明白。
  “我并没有疏远慈慈。”
  男人思绪飘远,回到两年前她的及笄礼上。
  他备了礼,还有一封他倾注满心爱意的信。
  及笄礼上他找不到机会私下将东西交给她,但是遇到了她身边的丫鬟,所以他将东西交给了丫鬟。
  当晚,他便收到了回信。
  顾封仍然记得那时的心情,胸膛的心脏都要跳出来,手颤抖着几乎打不开信。
  等看完之后,浑身翻腾的血液都像是凉透一般,他看着信,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男人双手无力垂下,月色凉薄,将他清冷的容颜衬得越发冷峻孤寂。
  她说有喜欢的人了,正是陆成策。
  陆成策,他这个名义上的外甥。
  他母亲与顾封的父亲意外相识,后得父亲庇佑过一两次。
  两家无血缘,只是关系亲密。
  因为父亲一直待他母亲如女儿,所以顾封敬陆成策母亲一声长姐,陆成策便称自己为舅舅。
  真是...讨厌的外甥。
  她说一直以来都只把他当成师长,还请他不要过多纠缠。
  纠缠?顾封苦笑一声。
  自那之后,他便埋了心思,不然她该说他纠缠她了。
  他刻意减少和他们的相聚,明明是她说不要纠缠,意思是不太想看见他,现在倒变成他疏远她了。
  宋慈抬头看他,却发现他一直在看着自己。
  她有些不好意思,又想到他刚刚好像说过什么信。
  “封哥哥,你刚刚说的信是什么?”
  顾封看着她好奇的眼神,眉眼微皱,这就忘了吗...还是刻意忽略。
  他理了理衣袖,声音带着隐约的沉意。“你的及笄礼。记起来了吗?”
  宋慈倒是记得及笄礼,但是什么信?
  她摇头。
  顾封有些诧异看着她。这算什么,刻意不提起便能当做没发生过?那她又为何要问起信。
  他皱着眉,又想到宋慈不是那样的人,她一向坦然舒放,这种事情也不可能一点记忆都没有,除非...
  男人手忽而收紧,眸微颤。
  “我是说...那日及笄礼,我给你写了贺信。慈慈,未曾看到吗?”
  宋慈低头皱眉,明显在思考。
  “及笄礼...我好似只收到了封哥哥的贺礼,并没有书信呀。”
  “啪”的一声,手中的杯子应声碎裂。
  宋慈瞪大了眼睛,“封哥哥,你怎么了?” 她拿出丝巾,小心拉过他的手,随后将他的伤口抱起来。
  “你流了好多血,快让医师过来!” 宋慈看着他的手,心里想着这可是要算天象的手啊!
  顾封此刻心中的惊涛骇浪无人可知。
  他以为她因为那封信刻意疏远,殊不知她根本没收到。就是说,她连他喜欢她都不知道。
  就这么活生生拖了两年,让陆成策,生生将他的慈慈抢走了!
  陆成策,陆成策...
  “呵呵...” 他忽而笑起来,漆黑眼底仿佛结了冰似的骇人凌冽。
  竟然敢不敬长辈,设计到他这个名义上的舅舅头上来了。
  那封信被谁拿走不言而喻,怪不得,那信里语气冷硬,虽然是她的字迹可陆成策那时也是他的学生,日日和慈慈在一块,怕是模仿她的字迹都滚瓜烂熟了。
  怪不得他们那一晚突然就在一起了,是陆成策看到他的信,怕慈慈被抢走吗?
  顾封真是....被气笑了。
  想他为了帮慈慈退婚让命数之事头疼了好些时日,即使陆成策不来找他,他也会想办法。因为他想的是成全他们二人,所以才尽力不让她嫁给旁人!
  他极力克制着胸口翻涌的怒意,手用力到青筋暴起。
  到头来,最可恨的该是他的好外甥陆成策。
  顾封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的话,那便各凭本事罢。
  他握紧了拳头,转头看向一旁的女子。
  医师急匆匆赶来,帮他处理好了伤口,期间宋慈一直看着他的手,好似生怕有什么事。
  顾封此刻很想摸一摸她的脸。
  他那刻意埋葬多年的情意,又重新燃了起来,越来越烈。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温热的掌心贴在她的脸颊上,指腹轻轻摩挲,他冷厉的眉柔和无比,看着宋慈,心越跳越快。
  宋慈抬头,陡然撞进他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睛,连忙向后退开。
  她心中莫名古怪,咽了咽口水,开门见山道:“封哥哥,其实我是有事求你。”
  顾封放下手,指尖轻轻摩挲。
  “噢?说来听听。”
  宋慈凑近,看着他道:“封哥哥,你可不可以帮我算算,下一次星落霞光,天生异象是什么时候啊?”
  顾封指尖顿住,缓缓转过头,双眸仿若深潭。“慈慈,是哪里知道的这种东西?”
  她挠挠头,“就是...就是我有一个朋友,想要知道。”
  “朋友?男子,女子?”
  “女子,封哥哥你就当是帮我这个忙,算一算吧。”
  他眉心一动,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暗下来。
  男子声音微哑,“算可以,但是耗精力。我如今受了伤。”
  “啊,那可怎么办...”
  顾封抚摸着腰间的墨玉佩,看向墙上的星图,“要是有人帮我的话...”
  “我!我帮你。” 宋慈立马抢答,像是课堂上回答问题的学生一样,眼神亮晶晶的。
  顾封看着她的姿势,想起少时教她读书,她也喜欢如此。
  他敛着眸,唇角勾着极淡的弧度。
  “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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