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着钮祜禄太后的神情,绝望地闭上双眼。
耳边,宜修和钮祜禄太后仍然在激烈地争执不休,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皇帝却什么都不愿意听了。
许久之后,皇帝终于开口说道:“两位皇额娘不必争执了。”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沉重。
钮祜禄太后焦急地看向皇帝,充满了不安,连忙解释道:“皇帝,事情过了那么久,哀家的记忆有些错乱,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万万不可听这个贱人挑唆,伤了我们母子之情。”
然而,宜修却毫不示弱,她怒视着皇帝,大声喊道:“皇帝,你怎么可以将杀父仇人尊为皇太后每天奉养?你这样做,还有何面目去奉先殿拜祭先帝?”
皇帝满脸疲惫地说道:“两位皇额娘放心,儿子自有主张,儿子将母后皇太后接回紫禁城,也是为了全儿子的一片孝心,不曾想,却引发您两位老人家如此大的争执,这都是儿子的错。”
皇帝目光转向一旁的进忠,语气坚定地命令道:“你们立刻护送圣母皇太后返回寿康宫。”
说着再也不理会二人,转身离去。
钮祜禄太后看着皇帝绝情的眼神,忽然内心觉得阵阵不安。
皇帝离开慈宁宫后,回到养心殿,便 宣布辍朝,诸事不理。
皇帝辍朝一般是因为皇室中有人亡故或其他重大突发事件,此次辍朝皇帝却没有宣布任何原因,也没有宣布期限,引得后宫和朝堂议论纷纷。
有妃嫔或王公大臣前去询问,都被皇帝拒之门外。
等到第三日时,进忠终于忍不住,急匆匆来到了长春宫。
进忠进长春宫时,还是一副焦急的表情,在魏嬿婉命宫人们都退下,只剩他和嬿婉两个人时,才露出一丝舒心的微笑。
魏嬿婉扶着月份渐大的肚子,慵懒的笑着说:“来得这样匆忙,皇上那里怎么样了?”
进忠轻笑道:“皇上将自己关在养心殿里谁也不见,这几日不吃不喝,一直在流眼泪,奴才看着啊,还真是心疼。”
魏嬿婉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轻声说道:“看来皇上是忙着为他的皇阿玛伤心呢。”
进忠站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原本皇上对圣母皇太后还只是疑心而已,但自从母后皇太后回宫后与她对峙了几句,皇上便已确信是圣母皇太后害死先帝了。”
魏嬿婉得意地笑了起来,声音中透着几分自傲:“我们的母后皇太后还真是能干,不枉本宫花那么大心思将她从景仁宫里捞了出来,又把她迎回了紫禁城,哈哈哈哈哈哈……”
进忠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赞同地点头道:“最恨圣母皇太后想要她死的人,母后皇太后排第二,就没有人敢排第一了。这一次,母后皇太后可是把她数十年的谋略心计都用在了揭发圣母皇太后的这件事上,她能不行吗?”
魏嬿婉笑着,带有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说:“进忠,皇上还真是可怜,他再怎么不吃不喝,你也应该劝着点。”
进忠笑着说:“奴才可没这本事,剩下的事情还是要交给皇后娘娘。”
魏嬿婉看了进忠的眼睛一眼,微笑着扶了他的手,说:“哦,那本宫就依进忠公公所托,前去安慰安慰皇上。”
进忠小心地扶了魏嬿婉,说:“得嘞,皇后娘娘,你小心足下,千万顾好肚子里的龙胎。”
魏嬿婉迈着轻柔的步伐,缓缓走进养心殿,一眼便望见皇帝斜倚在榻上,神情落寞,胡茬满面,手持一壶酒,自斟自饮。
魏嬿婉急忙上前,小心翼翼地从皇帝手中取走酒壶,然后屈膝告罪,说:“皇上,臣妾没有经过您的允许,就擅自走进了养心殿,请皇上恕罪。”
皇帝抬起头,目光落在魏嬿婉身怀六甲的腹部,眼中闪过一丝温柔,起身将她扶起,口中喃喃说道:“琅嬅,你来了。”
魏嬿婉趁机顺势坐在榻上,泪水潸然而下,哽咽着说道:“皇上,您如此作践自己的身子,臣妾看着真是心疼,臣妾求您,有什么事跟臣妾说好吗?千万别憋在心里,苦着自己。”
皇帝的语气逐渐温和下来,他轻轻拍着魏嬿婉的手,安慰道:“琅嬅,朕只是喝点酒而已,你还怀着身孕,离朕远些,朕怕朕的酒气会熏到你。”
魏嬿婉凝视着皇帝,坚定地说:“皇上,既然您怕熏到臣妾,为了孩子,您就不要再饮酒了,好不好?”
皇帝落寞地看了魏嬿婉一眼,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魏嬿婉满脸担忧地看着皇帝,柔声道:“皇上,国不可一日无君,您不可以如此意志萧条。”
皇帝沉默不语,眼神空洞无神,许久,他才开口说道:“琅嬅,富察家是书香门第,家学渊源,你有没有听说过西夏的李元昊?”
这可把魏嬿婉考住了,魏嬿婉从小家道中落,没有读过多少书,上一世还被如懿狠狠讥笑过。
但魏嬿婉还是装作了然于胸的样子,说:“臣妾略有耳闻,皇上,李元昊怎么了?”
皇帝深吸一口气,语气低沉地说道:“李元昊,他是西夏开国君王,一生南征北战,功勋显著。可他,却用毒酒赐死了亲生母亲卫慕皇后。”
魏嬿婉惊愕得瞪大了眼睛,道:“什么?”
皇帝并没有在意魏嬿婉的反应,继续说道:“上行下效,之后李元昊的亲生儿子宁凌哥入宫行刺,李元昊也因此受伤而死。”
魏嬿婉听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皇帝接着说:“所以,李元昊成为了一代昏君,留下了千古骂名。”
讲到这里,皇帝身体前倾,双手紧紧抓住桌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眉头紧锁,双眼紧闭,嘴唇颤抖着,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挣扎。
忽然,皇帝抓着魏嬿婉的肩膀,痛苦地说:“所以琅嬅,朕不能杀她!朕不要在史书上成为李元昊那样的昏君。”
魏嬿婉知道那个“她”便是圣母皇太后,坐近了一点,试探着说:“皇上,您是相信太后毒杀了先帝吗?”
皇帝目光看向远处,说:“皇额娘……不,她不是皇额娘!圣母皇太后,我以为她是一个好人,当时朕在圆明园被先帝冷落无人理会的时候,圣母皇太后鼓励朕要发奋图强。”
“后来,先帝命朕成为她的养子,朕便一心一意的站在她那一边,帮助她斗倒祺嫔、母后皇太后等众多敌人。”
皇帝痛苦地说:“可是真没想到,她竟然连皇阿玛都害死了,皇阿玛有那么多女人,唯独对她另眼相看,甚至不惜为她屡屡杀死她讨厌的妃嫔,可她却恩将仇报!”
“母后皇太后说的没错,朕身为人子,每天去太庙拜祭先帝却一点不知道他老人家的冤屈,朕真是枉为皇帝!”
魏嬿婉扶着皇帝的手,柔声说:“皇上,你也是被奸人蒙在鼓里,这不是您的错啊!”
皇帝神情悲愤,声音低沉地说:“连朕的儿子永璜,他都知道跑过来求朕,为他的母亲哲悯皇贵妃报仇。朕身为皇帝,却不知道该求谁让朕报仇!”
魏嬿婉说:“皇上,您是皇帝,明面上不行,我们总可以冥诛吧,譬如用先帝对付圣祖皇帝八阿哥九阿哥的方式。”
皇帝摇头道:“不行!秦始皇的母亲赵姬与嫪毐生子,试图废黜秦始皇立幼子登基,饶是这样,秦始皇都没有杀母,朕怎么能做出连一代暴君都不做的事呢?”
魏嬿婉眼神闪烁,小心翼翼地说道:“可圣母皇太后不是您的亲生母亲。”
皇帝皱起眉头,语气严肃道:“可天下人不知。”
魏嬿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话术,轻声说道:皇上,君王杀母自然天怒人怨,可太后杀太后就无人敢置喙了。例如明朝钱太后被明宪宗生母周太后虐待而死,唐朝郭太后被唐宣宗生母郑太后逼的跳城墙自杀。”
皇帝陷入沉思,犹豫不决地说:“朕迎母后皇太后回宫,只是为了打压圣母皇太后的气焰,可母后皇太后,朕也不喜欢。若朕真下旨让母后皇太后动手杀了圣母皇太后,不是叫朕落下一个天大的把柄在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