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琏心中虽然不甘,但他一向对魏嬿婉又爱又敬,不敢忤逆母亲。他只得缓缓跪下,低头看着地面,心中充满了委屈与不解。
魏嬿婉瞪视着他,语气严厉地说道:“你明知道进忠是哀家的亲信,他扶持着你一路成为太子,成为皇帝,你跟他过不去,岂非是跟哀家过不去。”
永琏终于无法抑制内心的愤怒,他挺直身子,毫不畏惧地回望着魏嬿婉,大声说道:“皇额娘,您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奴才这么骂儿子?难道宫人们说的都是真的?进忠不仅是您的亲信,还对您有不轨之心,是吗?”
魏嬿婉闻言,怒火更甚,猛地扬起手,狠狠地甩了永琏一巴掌,怒喝道:“满口的胡言乱语!你给我跪在此处,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起身!”
永琏捂住火辣辣的脸颊,委屈地望着魏嬿婉,眼中闪烁着泪光,但他再也不敢开口反驳半句。
魏嬿婉看着跪在地上的永琏,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她深知,这个儿子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孝顺听话的孩子,而是一个有着自己心思和野心的皇帝。
进忠站在慈宁宫门外,隐隐约约地听到了宫殿内传来的声音,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惊讶或紧张,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春婵也在一旁倾听着里面的动静,当她听到魏嬿婉正在大发雷霆时,不禁皱起眉头,忧心忡忡地对进忠说道:“进忠公公,太后娘娘正在罚皇上下跪,您要不要进去劝劝?奴婢担心皇上的龙体呢。”
然而,进忠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回答道:“不必了,让皇上跪着吧。他需要好好认清一个事实——谁才是这个天下真正的主人。”
魏嬿婉缓缓步出殿阁,脸上的神情复杂多变,如同阴晴不定的天空。她的目光在触及殿内永琏那倔强跪立的身影时,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失望,但随即被一股决绝所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站在不远处的进忠,步伐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进忠忙走上前,紧紧扶着魏嬿婉的手,护着她走到了慈宁宫偏殿。
魏嬿婉借助进忠的力量,缓缓坐下,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一个永琏,他可以有那么多的后宫妃嫔,哀家不过是有一个情深意笃的知己,还只是一个宦官,他就哀家使眼色甩脸子。”
进忠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惜与愤慨。他柔声劝慰道:“太后娘娘,您消消气,千万别伤到自己的身子。”
魏嬿婉猛地一甩衣袖,那华丽的绸缎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她眼中的愤怒如同燃烧的火焰:
“哼,他们男人死了妻子就可以随便续弦,女人死了丈夫就必须守节一生,这是什么狗屁规矩!”
进忠见状,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他的眼神里满是深沉的忧虑。他轻声细语,却字字掷地有声:
“依我看,皇上是忌惮您在朝中的势力,他想大权独揽,而我,只不过是他用来攻击太后的一个借口而已。”
魏嬿婉的手指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节间发出细微的声响,眼神中掠过一抹难以言喻的痛楚,她的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透露出内心深处的哀伤与失望:
“永琏虽然是富察皇后所生,可我这一世一直将他当成亲生儿子,没想到他却是如此的不知好歹。”
进忠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眼中尽是忧愁:“原来以为只要先帝驾崩后,我们便可以高枕无忧,没想到,树欲静而风不止。”
魏嬿婉略微思索了一番,看着进忠,温言道:“现在,你和他已经撕破了脸皮,从今天起,不用去养心殿伺候了,就留在慈宁宫做我的掌事太监。”
进忠迟疑着,声音中带有一丝忧虑:“可若是皇上再有下一步的举动,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魏嬿婉面无表情,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声音冰冷地说道:“这天下是我们一手夺过来的,当初拱手让给这个不识好歹的小子,我已经觉得很可惜了,若他再有任何举动,我便要让他死。”
进忠看着魏嬿婉,坚定的点了点头。
永琏在慈宁宫的冰冷地砖上跪了一天一夜,膝盖早已麻木,身体也因长时间的折磨而摇摇欲坠。夜色渐深,寒风透过窗棂,无情地侵袭着他单薄的身躯。
终于,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整个人无力地晕倒在地,如同一片凋零的落叶,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魏嬿婉得知消息后,便急忙吩咐宫人,将宫中资历最为深厚的太医包太医请来。此时,齐鲁太医在新皇登基后已经告老还乡。
包太医匆匆赶来,见到永琏的惨状,心中也不免有些忐忑。他小心翼翼地给永琏诊治,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经过一番仔细的检查,包太医终于松了口气,但声音中仍带着一丝不安:“回太后娘娘,皇上本来就身心虚弱,这次又跪了一天一夜,还着了风,便……引发了哮喘之症。”
魏嬿婉吃惊的说:“什么?皇上得了哮喘?”
包太医无奈的点了点头。
魏嬿婉心中也不免有些担忧。她虽然对永琏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怒和失望,但想起之前疼爱他的那些日子,那些温馨的母子时光,她的心便有些焦灼不安。
她急切地问道:“那能治的好吗?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包太医轻轻叹了一口气,神情仍显凝重:“只要皇上以后擅自保养,避免剧烈的运动,如骑马射箭等,同时注意休息,避免劳累,便可保一生无虞。但哮喘之症,易反复发作,需时刻留意,不可大意。”
喜塔腊皇后听到包太医的话后,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她哽咽着喊道:“皇上,皇上……您一定要好起来啊!”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担忧和祈愿。
魏嬿婉看着喜塔腊皇后的模样,心中也不免有些动容。她虽然对永琏失望,但毕竟他现在是自己的儿子。
她无法做到完全无情无义,只能吩咐太医和喜塔腊皇后对永琏好生照料,确保他能够尽快康复。
安排好一切后,魏嬿婉便离开了慈宁宫。她的步伐有些沉重,心中也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永琏这场病来势汹汹,一直高烧不退,持续了整整七日。这七日里,宫中众人皆忧心忡忡,心急如焚。终于,在第七日的傍晚,永琏的病情逐渐稳定下来,开始退烧,意识也慢慢恢复。
当永琏醒来时,他感到浑身无力,身体沉重得仿佛被千斤重担压着。他微微睁开双眼,看到周围熟悉的环境,心中不禁涌起一股亲切感。
然而,当他想起自己生病的原因是因为魏嬿婉故意罚他时,心中却又涌起一股愤怒和委屈。
因此,他对魏嬿婉便开始有意疏远,不再像以前那样亲近她。
尤其,他醒来后,传达的第一道圣旨就是:
“著传谕侍奉太监女子、及内外一切太监等、各处执事之人,尽心竭力侍奉,务要皇太后宽心。此即尔等出力之处。凡国家政事,关系重大,不许闻风妄行传说,恐皇太后闻之心烦。”
当春婵将这道旨意传达到魏嬿婉的耳朵里时,魏嬿婉听了只是冷笑道:“他是想蒙住哀家的眼睛,遮住哀家的耳朵,想让哀家变成一个世事不知的老婆子。好一个永琏啊。”
春婵担忧地看着魏嬿婉,小心翼翼地说道:“太后娘娘,皇上同时也解释,说有什么事,他自己转告母亲即可,若是下人传话,如果说错了,那就是天大的事情,没人担当得起。”
魏嬿婉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反问道:“春婵,你信吗?”
春婵犹豫了一番,终究还是不敢轻易回答这个问题。
魏嬿婉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气极反笑:“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这是不许底下人跟哀家传任何国家大事,让哀家与政事彻底隔绝!”
魏嬿婉的眼神变得更加冷酷,她攥紧了拳头,拼命忍着怒气,咬牙切齿地说:“哀家从未想过,这一世,哀家的敌人会是自己的儿子。”
她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失望,仿佛被最亲近的人背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