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荷急红了眼:
  “这算什么规矩!我家夫人身子本就畏寒,往年世子都吩咐要多备银丝炭,今年……”
  管家冷笑:
  “采荷姑娘慎言,二夫人乃是陛下亲封的将军,如今更是侯府正正经经的世子妃。”
  “这侯府里,谁是真主子,谁是仰人鼻息的客,大奶奶心里自当有数。”
  采荷气得要扑上去撕打,被我一把攥住手腕。
  “拿进来吧。”我平静地看着管家,“替我谢过弟妹教诲。”
  深夜,我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裹紧了棉被,却还是觉得冷。
  我仿佛回到了四年前的冬天。
  那时候我还是个丫鬟,住在下人房里,窗户漏风,被褥单薄。
  每到夜里就把自己缩成一个球,祈祷天快些亮。
  后来嫁进侯府,第一年冬天,谢曜发现我手脚冰凉,便每晚都将我的脚捂在怀里暖着。
  我不好意思,挣扎着要抽出来,他就按住我的脚踝,让我别动。
  昏昏沉沉间,我发了高热。
  采荷被吓哭,想求谢曜去请太医。
  可她被守门的婆子赶了回来。
  “世子妃和世子新婚燕尔,你一个贱婢有几个脑袋去打扰!”
  “大奶奶病了?忍忍不就行了,谁没有个头疼脑热的,偏她娇贵!”
  直到第二天清晨,我才硬生生靠着自己熬退了烧。
  “谢天谢地,您终于醒了。”采荷端着粥进来,眼底都是后怕。
  她舀了一勺吹温,小心翼翼地递到我唇边,“您身子虚,先吃两口垫垫肚子。”
  劣质米粮带着一股陈旧的仓储味。
  我刚咽下第二口,门帘便被人掀开。
  谢曜跨进内室的时候,他目光先落在我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眉峰微微一蹙,但很快被深沉的焦躁掩盖。
  “昨日灼华在北境的旧部送来几箱贺礼,大理寺接到密报突击搜查,在箱底搜出了几封私通北狄的往来密信。”
  “如今圣上震怒,勒令大理寺三日内彻查清楚,给朝廷一个交代。”
  “那批箱子先前暂存东院,东院从前一直是你居住。”
  话说到此处,余下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我望着他,一字一顿反问:“所以,你的意思是?”
  谢曜迎着我目光,坦荡开口:
  “你心怀嫉恨,记恨灼华嫁入侯府,心生怨怼,暗中动了手脚,将密信藏进箱中,构陷于她。”
  “我早已全部打点妥当,不会真的定你的重罪,只需要你入大牢配合问询调查,走个过场。”
  恍惚间,我像是回到了两年前的西山围猎。
  那时候我恨极了他强娶逼迫,满心都是玉石俱焚的决绝。
  我暗中联络了他在朝中的政敌,在围猎那日,于密林深处设下了埋伏。
  箭矢射向他胸膛的那一刻,我站在远处的山坡上,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冷汗。
  我以为他会死。
  可他没有。
  他捂着胸口跌下马时,我看见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
  那一刻我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可他没有揭发我。
  事后,太医从他体内取出的箭头淬了剧毒,若不是他贴身穿着金丝软甲,早已命丧黄泉。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刺客所为,只有他知道是我。
  但他什么都没说。
  甚至在皇帝下令彻查时,亲自出面平息了风波,说不过是几个不长眼的毛贼。
  我问他为什么。
  他只说:“温盏,是我强求在先,欠你的。”
  “你想我死,我认,但往后别再脏了自己的手,有我在,没人能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