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那条短信。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它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里,像一枚没有拆的雷。
  乐乐的烧退了,照常上学。
  周五,学校通知家长参观画展。
  主题是:我的家。
  我在一整面墙的画里,一眼找到了乐乐的。
  画上有一栋房子,房子里两个人,高的牵着矮的。
  角落里有一只橘色的猫。
  天上,很远的地方,画了一个特别小的人。
  小得快要看不见。
  老师站在我旁边,轻声说:
  “乐乐画完,我问他,那个小人是哪个家人。”
  “他说,是妈妈呀。”
  “他说,妈妈总在很远的地方上班。”
  那天晚上,程晚来送东西。
  不是文件。
  是一只纸箱,里面蜷着一只橘猫,脖子上挂着牌:疫苗已打。
  “我上周跑工地捡的,处理不了,给你们收编吧。”她把纸箱放在门口,“顺便说一句——”
  “这个家缺的不是妈妈,是允许自己重新开始的爸爸。”
  乐乐扑过去,抱着纸箱不撒手。
  从那天起,我们爷俩的生活里,多了一只掉毛的橘猫。
  周末,三个人去超市。
  乐乐把程晚的购物车塞满零食。
  程晚掏出手机,一条一条记账。
  “薯片,赊。”
  “巧克力,赊。”
  “酸奶,这个我出,你长身体。”
  乐乐举着一只棒棒糖:“这个呢?”
  她看了一眼:“高利贷。”
  乐乐笑得直不起腰。
  结账的时候,程晚合上账本宣布:
  “本月应收,薯片一包,巧克力两块,利息一根棒棒糖。”
  “下不为例。”
  乐乐点头点得像捣蒜,转头把一条巧克力,悄悄放回了货架。
  “那这个,不要了。”
  “利息我付不起。”
  我推着车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
  鬼使神差地,我看了程晚三秒。
  三张商品卡片,浮在她头顶。
  一顶崭新的工地安全帽。
  乐乐同款的猫粮。
  还有两张,亲子画展的门票。
  门票是昨天买的。
  我别开视线,心里某处塌了一小块。
  周一,事务所收到一份合作邀约。
  落款的公司,是苏晏清旗下的子公司。
  报价开得极高,条件只有一个。
  “总设计师全程亲自对接。”
  我看完,只回了两个字。
  “不接。”
  当晚,乐乐收拾书包的时候,忽然翻出一个旧本子。
  那是我见过的。
  第一页:爸爸生日,11月2日。
  乐乐生日,6月17日。
  妈妈生日,1月9日。
  第二页:妈妈忌口,芒果。
  乐乐翻到空白页:
  “爸爸,后面本来是想写程阿姨的。”
  “还没来得及写。”
  他抬起头,很认真地对我说:
  “爸爸,我生日想要一个新本子。”
  “新的,空白的。”
  我说好。
  他关灯躺下,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黑暗里,他忽然又开口。
  “爸爸。”
  “如果妈妈来了,我们要给她留门吗?”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睡吧,到那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