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的学校每年秋天办家庭运动会。
他报了“三人两足”,需要两名家长组队。
报名表发下来那天,他趴在餐桌上填。
家庭出席人第一格,他一笔一划写:爸爸。
第二格,他想了想,写:程阿姨。
关系那一栏,程晚自己拿过笔,写了“朋友”。
乐乐探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把表格收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交表之前,他用铅笔在“朋友”后面,描了一个小小的括号。
括号里,是两个字。
家人。
于是那个星期,小区的草坪上每天傍晚都有三个人。
乐乐绑在中间,喊口号喊得像个小队长。
“一二,一二!爸爸你别看手机!”
“程阿姨你笑了就跑不快了!”
程晚喘着气:“我没笑,我是缺氧。”
第一次练习,我们仨绑在一起,摔进了草坪的洒水器。
水雾里,三个人淋成了落汤鸡。
乐乐躺在水洼里笑:“再来一次!”
程晚抹了把脸上的水:“我申请换队友。”
“换谁?”
“换那个不拖后腿的。”
“我们家最厉害的是猫,可惜它不报名。”
运动会那天,天气很好。
发令枪一响,我们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半路乐乐的鞋带开了,三个人绑在一起,摔成一小堆。
乐乐躺在草地上,笑得打鸣。
爬起来,接着跑。
最后一名冲线。
乐乐举着丝带,逢人就说,我们是“快乐第一名”。
颁奖的时候,主持人是位爱热闹的老校长。
他把参与奖的丝带挂上乐乐的脖子,弯腰问:
“小朋友,今天来为你加油的都是谁呀?”
乐乐指着看台,声音特别亮:
“我爸爸!还有程阿姨!”
掌声哗地起来。
陈晚拿着水朝我走过来,递给我的时候,我们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她耳朵有些红,立刻解释:
“别误会,我就是看你忙了半天,怕你渴。”
我接过水。
“哦。”
她瞪我:“你‘哦’什么?”
“没什么。”
我拧开瓶盖正要喝了一口,想了想,又把水递回去。
“你喝吧,忙了这么久,也别渴着。”
她愣了两秒,忽然笑了。
相识半年,这是我们第一次笑场。
领完奖状,乐乐举着丝带蹦蹦跳跳走在前面。
夕阳把校门口的梧桐树染成金色。
乐乐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不动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人群那头,梧桐树影里,站着一个女人。
瘦了很多,风衣的腰身空了一截。
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
苏晏清。
她也看见了我们。
她的嘴唇动了动,往前迈了半步。
乐乐没有跑过去,而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我们父子俩一起,站在了夕阳里。
苏晏清。
一步一步走过来,眼睛红得吓人。
她手里的纸袋,是乐乐最喜欢的玩具牌子。
“乐乐……”
她蹲下来,伸出手。
乐乐往我身后,缩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