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许医生,曹老太太情况很危险。”
  副院长语速很快,背景里隐约有仪器的警报声,“初步判断肺栓塞合并严重血管损伤,伴大咯血,血压持续下降。血管外科两位主任都在台上,医生们评估后都说没有把握,不敢接。”
  我瞬间清醒,坐直身体:“影像出来了吗?”
  “出来了,我让人立刻发你。”
  他顿了顿,“我已经让院办核实你的执业状态,也在申请紧急授权,手续需要时间,但病人等不起。你……技术上有没有把握?”
  我看着自己的手。
  我握过无数次手术刀,也在这段时间里被人指着骂过“黑心”。
  “上台之前,谁都不能保证结果。”
  我说,“但如果现有团队确实无法完成手术,而我具备能力,院方应该先评估能否依法授权。我不会私自进手术室。”
  “好,我来协调。”
  “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授权文件必须正式下发,签字盖章。第二,手术全程按规范记录,关键决策都要留档。第三,纪检人员在场见证,不能事后补手续。”
  “都可以。”
  副院长答得很干脆,“你的顾虑我明白,这一次,一步都不会让你走错。”
  “文件没到之前,我不会动手。”
  挂断电话,我起身换衣服。
  陆明被惊醒,看见我拿外套,立刻问:“你要去?”
  “院方在办授权,手续齐全我才会去。”
  我扣着扣子,“她现在命悬一线,我不能因为曹建国做过什么,就不看病人本身。”
  “陆明。”
  我转身看着他,“我是医生。他可以对我不公平,但我不能对一个躺在手术台上的人不公平。”
  他沉默了几秒,也披上外套。
  “我送你。”
  “你的伤还没好。”
  “我在车里等你。”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你上台,我在外面,总得有人等你回家。”
  我鼻子一酸,低头换鞋,没让他看见。
  十几分钟后,院办的正式文件发到我手机上。
  我逐条核对信息,才回复副院长:
  “文件已核验,我现在过去。”
  深夜的急诊通道亮得刺眼。
  我完成身份核验和交接,纪检工作人员已经在等候,每一道程序都有记录。
  擦肩而过的护士看了我一眼,轻轻点了下头。
  那一点头,让我紧绷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无影灯下,曹母躺在手术台上,皮肤蜡黄,呼吸机的节奏一下一下,监护仪的数值不断波动。
  我看了她一眼,快速查看影像和检查结果。
  “按既定方案准备,关键步骤逐项确认,开始前再核对一次血制品和备用器械。”
  手术比预想的更难。
  她的血管条件很差,血栓和损伤交织在一起,稍有不慎就是大出血。
  我每一步都与麻醉医生和器械护士确认,记录人员同步留档。
  “血压还在降!”
  麻醉医生的声音绷得很紧。
  “准备输血,随时报告变化。”我说,“再等我一分钟。”
  监护仪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耳边,口罩里全是自己的呼吸,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我什么都不去想,只盯着眼前这一小片血管。
  不知过了多久,血流终于恢复,数据逐渐平稳。
  我直起身,才发现后背早已湿透。
  “先稳住,继续观察。”
  手术室里没人欢呼,所有人都累得近乎虚脱。
  器械护士低低说了一句:“许医生,辛苦了。”
  我点了点头,走出手术室时,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