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当晚,一条短视频传遍全网。
  画面里,我站在手术室门口,刚结束一台紧急手术,头发被汗打湿,贴在脸侧。
  视频是没有剪辑,没有配乐,评论区却热了起来。
  【这才是真实的医生,比那些断章取义的视频强多了。】
  【造谣的人真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以后遇到这种事,先看证据再下结论。】
  我一条条往下翻,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解气,只觉得心里终于松了一点。
  曹建国的账号被平台限制发布,评论区也不再是一边倒的支持。
  他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手机一开机就是铺天盖地的质疑。
  几天后,曹母从ICU转回普通病房。
  护士告诉我,老太太醒来后一直问我在不在。
  我去看了她。
  她气色好了些,身上还连着监护设备。
  一见我进来,眼眶就红了,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很轻的气音。
  我检查完她的情况,叮嘱护士做好观察和复查。
  临走时,她拉住我的袖口,满眼愧疚。
  “许医生,实在对不起……”
  我没有责怪,只轻轻把袖子抽回来:“老太太,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等您恢复了再说。”
  走出病房,我靠在墙上站了一会儿。
  我知道她有很多话想说,可我现在不需要任何人的愧疚。
  三天后,新闻推送弹了出来:曹建国联系了几家媒体,要召开一场“公开和解会”,说要把事情当面对质清楚。
  我盯着那条推送,指尖停了很久。
  他又想做什么?
  我把消息转给律师。她很快回复:“他可能想在诉讼前抢舆论主动权。你若愿意去,我们先把条件列清楚。”
  我回了两个字:
  可以。
  我答应参加和解会,条件是:律师在场,医院纪检参加,全程录音录像,媒体只能旁听,不得擅自剪辑发布。
  曹建国犹豫了一天,最终同意。
  会议室里灯光很白。
  我坐在一侧,律师在我身旁摊开文件夹。
  对面是曹建国和刚转出ICU的曹母,老太太脸色蜡黄,一直低着头。
  后排几名记者架好设备,空气安静而紧绷。
  陆明本来要陪我来,被我劝在楼下等。
  曹建国站起身,姿态放得很低。
  “各位记者朋友,我今天请许医生来,是想当面把话说开,求一个公平的结果。我承认之前一时冲动,听信别人的话,给许医生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在这里先道歉。”
  他朝我鞠了一躬。
  我没有动。这一躬来得太晚,也太轻了。
  “但是,”他直起身,话锋一转,“我也有委屈。我妈手术花了那么多钱,术后又出问题,我作为家属着急,说几句过激的话,难道不能被理解吗?我告她是家属的权利,她救人是医生的本分,这是两码事。”
  后排的记者面面相觑,有人低头记了几笔。
  我抬眼:“所以你今天所谓的和解,要我做什么?”
  “你承认沟通上也有责任,我们各退一步。我不追究,你也别再追讨我的损失,握手言和,给网络一个正面的结局。”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些日子的停职、网暴、陆明腹部的那一刀,都可以轻飘飘地折算成一句“各退一步”。
  我轻轻笑了一下。
  “曹建国,你搞错了。今天不是我需要和解,是你需要。你需要一个台阶,好让你继续对亲戚邻居说,自己也是被冤枉的。我凭什么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