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雪交加的天气,地上总是泥泞难以行走,然而今天卡伦一家没有出门,却完全不是天气的原因。
  空气里似乎残留着一丝他们最疼爱的小妹妹伊芙琳身上那顽皮、甜蜜的气息,不过也很快就要消散在沉重的氛围里了。
  客厅里,埃斯梅正心不在焉地擦拭着橱柜,罗莎莉烦躁地翻着一本时尚杂志,纸页被翻得哗哗作响。
  艾美特试图用他惯常的幽默活跃气氛,但笑声显得有些干涩空洞。贾斯帕站在窗边,眉头紧锁,感受着屋内弥漫的焦虑、担忧和一种深切的悲伤。
  爱丽丝坐在沙发一角,眼神复杂地望着前方,手指神经质地绞着衣角,显然她的预知能力正让她因为看到一些主观的、和伊芙琳未来相关的画面所困扰。
  而风暴的中心,是爱德华。
  他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曾经熠熠生辉的金色眼眸黯淡无光,深陷的眼窝诉说着无尽的疲惫。
  他不再试图去听任何人的心声,只是将自己深埋在单人沙发里,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他的左手无名指——那是曾经伊芙琳亲手戴上戒指的位置。
  偶尔,他会猛地抬眼望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大雪看到那个决绝离开的身影,然后脸上掠过更深的痛苦,整个人更加萎顿下去。
  他身上散发出的绝望和自责如同实质的寒冰,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爱德华,”罗莎莉终于忍不住,把杂志重重拍在桌上,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寂静,“你还要这样多久?伊芙到底为什么走?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向他。
  爱德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他们两个在雪夜发生的争吵、她的伤痛、他的无能与错过......
  埃斯梅放下手中的抹布,走到爱德华身边,温柔但坚定地握住他冰冷的手:“爱德华,亲爱的,告诉我们。我们是一家人。伊芙琳是我们的家人,她独自离开,我们都很担心。她走之前只和卡莱尔说了几句话,整个人都......很平静,平静得很反常。”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卡莱尔。
  他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上,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卡莱尔轻轻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伊芙琳离开前确实来找过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爱德华痛苦的脸上,“她说她需要时间......离开福克斯,离开我们所有人,去静一静。她计划先去俄亥俄州的乡下,去看看莱特夫妇——她的亲生父母,看看他们如今的生活。之后,她会去一些风景优美的地方,为她的诗歌集采风。”
  “看她的亲生父母?”艾美特愕然,“他们不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把她......那她去看他们做什么?自找难受吗?”
  “她说她想......做个了结。”卡莱尔的语气带着深深的理解和不易察觉的忧虑,“她想看看她‘来处’的现在,想看看那个被她称为‘家’的地方,在她离开后变成了什么样子。然后,她想去体验这个世界的美好,用她自己的眼睛和脚步。她强调她很好,让我们不要担心,也不要去找她。”
  “不要去找她?”罗莎莉的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分贝,带着愤怒,“她一个人在外面!万一遇到沃尔图里的人怎么办?万一......”
  “她不是冲动行事的孩子,”卡莱尔打断了罗莎莉的担忧,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她有能力保护自己。更重要的是,她需要这段独处的旅程来整理自己。我们......尤其是爱德华,给了她太大的压力和痛苦。”
  卡莱尔的话无异于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爱德华苍白的脸上,这让他更加萎靡和抬不起头来。
  担忧、责备、无奈、悲伤……复杂的情绪在空气中交织。
  家人们看着爱德华,他不再是从前那个优雅自信的伊芙琳的守护者,而是一个被自己迟到的觉悟和无法挽回的失去彻底击垮的少年。
  他们对伊芙琳的担忧,此刻也化作了对爱德华的心痛。这场分离的伤痛,弥漫在卡伦家每一个成员的心头。
  ......
  佛罗伦萨的午后阳光透过古老的彩绘玻璃窗,在乌菲兹美术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油画颜料、旧纸张和游客们混杂的体味,但对于吸血鬼敏锐的感官而言,这更像是一场意志力考验。
  鲜活流淌的血液、醇香美味的食物......这些对于伊芙琳来说,还不如波提切利的《春》有吸引力。
  她穿着一条裁剪合宜的米白色亚麻长裙,外面罩着一件白色兔毛镶边的斗篷,头上戴着能够遮住整张面庞的宽檐礼帽,配上同色系的兔毛皮质手套、皮质手提包,看起来就像一个沉浸于艺术世界的年轻小姐,虽然出众,却不突兀。
  她的目光聚焦于那些翩翩起舞的宁芙女神,享受着这里的艺术氛围,品味着暂时远离福克斯纷争的宁静,但内心深处,她知道这趟旅程不仅仅是“采风”。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气息打断了她的思绪。
  伊芙琳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身影——高大、沉默,穿着不起眼的深色外套、戴着黑色的帽子,站在美术馆边缘远离人群的地方,正隔着许多幅画作的距离,安静地看着她。
  是德米特里。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迈开脚步,穿过稀疏的游客,来到了她身边。
  “伊芙琳。”他低声打着招呼。
  伊芙琳终于转过头看向他,她的声音也很轻:“德米特里,陪我看完这里的画吧,其他事情稍后再说。”
  德米特里默然,跟在她优雅的身影后面,尽职尽责陪她逛完了美术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