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一角偏僻少人,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青草和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混合的气息。
  伊芙琳坐在一张略显陈旧的铁艺长椅上,姿态优雅而随意。
  德米特里坐在她旁边,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如同一道沉默的阴影。他穿着深色的外套,帽檐压得很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他们刚结束在乌菲兹美术馆的“游览”——但那只是伊芙琳与马库斯秘密会面的掩护,而此时此刻,更重要的谈话才刚刚开始。
  “马库斯长老这次提供了什么具体线索?”德米特里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伊芙琳的声音同样压得极低,如同耳语,不过这对他们来说毫不费力:“一个地点,一个证人可能存在的模糊方向。蒙特维罗萨的凯德拉城堡废墟。马库斯猜测当年狄黛米‘出征’前最后停留的地方就在那里,因为他在废墟泉眼的土层下面发现了狄黛米的遗物。但这还不足以证明人就是阿罗杀的,所以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更多让所有可疑之处指向阿罗的铁证。”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帽檐阴影下的眼睛散发着锐利的微光:“我确信他的承诺是真实的,德米特里。如果我们能证明是阿罗谋杀了狄黛米,他会在我们举起反抗旗帜时,不计生死,从内部瓦解沃尔图里。为狄黛米复仇是他活着的唯一意义。”
  德米特里沉默地点点头。
  马库斯对狄黛米近乎绝望的深情,在沃尔图里内部并非秘密。这份仇恨被压抑千年,一旦引爆,其威力足以摧毁阿罗统治的根基。
  伊芙琳的这次冒险,价值就在于此。
  “但风险也极高,”德米特里谨慎地陈述着事实,“蒙特维罗萨距离沃特拉太近,几乎算是沃尔图里势力的核心地区。而且,阿罗不可能察觉不到马库斯的异样。”
  “没关系,即使马库斯没办法完美伪装他的恨意,为我们拖出一些调查时间还是可以做到的,再说了,你以为阿罗会把马库斯放在眼里吗?一个傀儡长老的小打小闹,还不如他扩充卫队的需求紧迫呢。”伊芙琳的声音非常冷静,显然她对沃尔图里的动向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以说相当了解。
  “好的,你计划怎么做?我可以......”德米特里话刚说到一半,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惊恐的尖叫从公园入口处传来,瞬间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站住!小贱人!把东西交出来!”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救命!求求你们放过我!”
  一个瘦小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冲进了这片相对僻静的区域。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意大利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不合身的T恤,脸上脏兮兮的,栗色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她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鼓鼓囊囊、材质廉价的帆布挎包,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在她身后,三个身材粗壮、面色狰狞的男人紧追不舍。他们穿着花哨的衬衫,脖子上挂着粗金链,一看就是当地不入流的黑帮打手,脸上带着被猎物逃脱的暴怒。
  女孩的目光扫过空旷的公园,绝望地发现几乎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当她的视线捕捉到长椅上坐着的伊芙琳和德米特里时,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管不顾地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小姐!求求您救救我!”女孩用带着浓重托斯卡纳口音的意大利语尖叫着,直接扑倒在伊芙琳的脚边,瘦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还不等伊芙琳有所反应,那三个黑帮成员已经近在咫尺。
  “滚开!不关你们的事!”为首的一个壮汉恶狠狠地瞪着伊芙琳和德米特里,他根本没把眼前这两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游客放在眼里,注意力全在那个女孩和她怀里的包上。
  “把那该死的包交出来!臭小偷!敢偷‘光荣会’的东西,活腻了!”
  女孩瑟缩得更厉害了,死死抱着包,缩在伊芙琳的脚边不敢出声。
  伊芙琳微微蹙眉。
  这女孩大概是个扒手,在街上不幸偷到了这群刚刚抢劫完珠宝店的黑帮分子头上。现在,这群亡命之徒不仅要夺回赃物,还要惩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
  “听着,”伊芙琳用流利的意大利语对那壮汉说道,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放下枪,拿上你们的东西,然后离开这里。”
  她的平静和不为所动在这些暴徒眼中无异于蔑视和最直接的挑衅。
  他猛地抬起手中那把看起来有些年代但保养得宜的捷克手枪,枪口恶趣味地对准了伊芙琳:“臭婊子!最后警告一次,滚开!不然连你一起......”
  然而谁都没想到,在壮汉的注视和黑洞洞的枪口下,伊芙琳竟然镇定地站了起来,不着痕迹把女孩挡在了身后。
  这个动作似乎像什么进攻信号,壮汉一下就被激怒了,意识到两个小弟都看着自己,他更加地恼羞成怒,竟然真的对着伊芙琳毫不犹豫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在相对安静的公园里炸响,惊飞了附近树上的鸟雀。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伊芙琳在他开枪之前微微侧了下身体,避开了心脏位置,子弹随着皮肉绽开的声音贯穿了她的左胸往上一些的位置,近距离的强大冲击力让她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被德米特里接住。
  斗篷前襟的破洞处缓缓晕染开一片湿迹,但并不是红色的血液,而伊芙琳也丝毫没有中弹濒死的迹象。
  “啊——!”地上的女孩发出凄厉的尖叫,目睹了这恐怖的一幕。
  开枪的壮汉和他两个同伙也惊呆了。他们预想中女人中弹倒下、血溅当场的场景并未完全出现。伊芙琳确实中弹了,但她......没有流血!更没有死!
  她的脸色在帽檐下的阴影衬托下显得更白了,但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非人的、冰冷的看死人的眼神。
  旁边一个稍矮的同伙惊恐地大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
  “怪物!她是怪物!”另一个同伙吓得魂飞魄散,也失声尖叫。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这三个亡命之徒。他们不是没见过狠角色,但一个被子弹打中胸口还站着用这种眼神看你的“人”......这绝对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杀了她!快!开枪!打死她!”壮汉从极度的震惊中反应过来,被无法理解的恐惧支配,陷入了彻底的疯狂!他嘶吼着,抬起枪口,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痉挛,对着伊芙琳的方向疯狂地扣动扳机!
  “够了!”德米特里再也无法忍受他们对伊芙琳的虐杀行为,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极致的杀意,下一秒,他已经鬼魅般出现在壮汉身边,干脆利落地缴了枪。
  德米特里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他们,手腕微抬,动作快如闪电,精准地几个点射——三个惊恐转身想逃的暴徒后脑勺同时爆开血花,哼都没能哼一声就直挺挺地扑倒在地,温热的鲜血迅速在石板地上蔓延开来,甜美的血液味道瞬间盖过了草木的清香。
  公园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喷泉依旧在叮咚作响,此刻却显得异常诡异。
  德米特里看都没看地上的三具尸体,仿佛只是碾死了几只蚂蚁。他迅速将手枪上的指纹擦掉,随意地丢在尸体旁边,然后大步走向了伊芙琳。
  “你怎么样?”德米特里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紧绷,迅速检查着她身上破损的衣物下是否还有未愈合的伤口。
  “我没事。”伊芙琳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沙哑,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吓傻了、连哭都忘了的女孩。
  女孩蜷缩着,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兽,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伊芙琳身上那些已经愈合的“伤口”和旁边躺了一地的尸体,身体抖得厉害。
  伊芙琳弯腰,捡起地上的帆布包,将散落的珠宝随意地塞了回去。
  随后,她朝女孩伸出手,声音放柔了一些,用意大利语说:“起来,跟我们走。这里不安全了。”
  女孩看着伊芙琳伸出的手,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