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S市的这趟水，如今深得已经远超苏晓雨的预料。李武钢居然被她身边这人一个电话摇来了，再加上早已守在S市的楚阑珊——这阵仗，根本是四面楚歌。只要她行差踏错半步，楚振国和苏梦雪的视线就会毫不留情地聚焦到她身上。
她当初是怎么想的？简直蠢透了。钢子和楚子什么交情，她这个曾经做老大的人能不清楚吗？李武钢一旦知道她还喘着气，跟直接捅到楚振国那儿有什么差别？
麻烦就麻烦在，眼下她人已经在飞机上，毫无退路。她几乎能预见那个画面：秦晓岚会在S市机场不由分说地把她拽到李武钢面前。她躲不开，逃不掉，唯一的选择，就是硬着头皮迎上李武钢那双充满质问的眼睛。
脑子里不是没闪过向楚阑珊求助的念头，但只一瞬就被她自己掐灭了。她根本拿不准——楚阑珊最终会站在她这边，还是毫不犹豫地倒向李武钢。
目的？再明显不过了。苏晓雨几乎能断定：楚阑珊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她摁在国内。至少，她对此深信不疑。
“行了，没别的事就下去吧，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赶飞机。我待会儿也得收拾行李。”秦晓岚语气冷淡，已然是一副送客的姿态。
“你还真有脸说这种话，”苏晓雨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上来找你。”
“你求我，我帮你；我求你，你也该帮我。公平交易。”秦晓岚似乎不以为意，随即话锋一转，刺入更深的地方。“更何况，你真觉得，在你‘儿子’变成‘女儿’之后，你还能藏多久？”
还能藏多久？
这句话像一根冰刺，扎进她早已紧绷的神经。她不是没想过，只是总把那结局想象得太远、太可控。她原本的估算，最长或许能拖到楚筱雪读完大学，风光入选WNBA，被她的球队选中之后——在某一次稀松平常的训练课后，或是在某个无关紧要的主客场比赛间隙，与楚振国和苏梦雪的相遇会不可避免地发生。就像多年前，楚阑珊找到楚倩时，与自己猝不及防的重逢一样。
命运似乎总爱安排这种看似偶然的必然。但，事已至此，她也无话可说，无非就是明天去面对李武钢那质问以及楚振国的疯狂。
“喂，阑珊。”
苏晓雨靠在已经关紧的门板上，像是要寻找一点支撑。她掏出手机，手指微颤地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几乎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你。”楚阑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苏晓雨的心猛地一沉。
“我二哥和你姐……刚从我这儿离开。”
“嗯？”苏晓雨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振国和我姐？这么晚去找你？出什么事了？”
“嗯，”楚阑珊的应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姐……因为太担心筱雪，意外激活了‘星彩’的血脉。阴差阳错之下，她从爸那里……知道了你还活着的消息。然后，她就直接拉着我哥过来堵我的门了。”
“你怎么说？”苏晓雨的声音绷紧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还能怎么说？”楚阑珊苦笑了一下，语气里充满了别无选择的坦然，“爸已经把你的行踪捅出去了。我瞒不住，只能……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他们了。”
“唉，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苏晓雨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疲惫，“现在好了，你们四个……算是都知道我还在喘气了。”她将方才与秦晓岚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电话那头的楚阑珊。
没想到，楚阑珊听完，语气反而轻松了些许：“呵，这说不定是件好事。你总算不用再像个贼一样，东躲西藏，这个不敢见，那个不敢碰了。”
但她话锋一转，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不过……我倒是有点意外，你听到雪姐激活了星彩血脉的消息，反应竟然这么平淡？”
“激活了便激活了，事已至此，还能如何？”苏晓雨的语气透着一股近乎淡漠的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时至今日，还有谁能真正威胁到她们俩的安全？换个角度想，这倒也省事了——倩倩身上的传承，我也不必再特地去找老祖想办法激活了。”
“那你这是打算……直接面对他们三个了？”楚阑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我说，你现在有没有那种要赴死的感觉？”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苏晓雨听不出情绪的回答：“或许吧。”
“我觉得，”楚阑珊斟酌着开口，语气认真了几分，“你还是应该把倩倩的血脉一同激活。这样更稳妥，算是……双重保险。”
“你的建议……我会考虑。”苏晓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又透露出认真的权衡，“明天一早看情况吧。如果时间来得及，我就带倩倩去拜见老祖。”
“行。”楚阑珊答得干脆，随即话锋一转，“还有其他事么？小黎一个人在自己房间等我好一会儿了，我得去陪我女儿了。”
“啧，你这人……”苏晓雨忍不住轻啧一声，语调里掺上几分故作的不满，“多陪我聊几句能怎样？真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省省吧你，”楚阑珊丝毫不接她的戏谑，一针见血地戳破，“有这闲心，不如先想想明天见到钢子，你那张嘴打算怎么编。”
“喂，”苏晓雨的语气瞬间带上了一点真实的慌，“你不打算帮我？”
“关我什么事？”楚阑珊的声音里漾开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笑意，“我啊，可是巴不得搬个小板凳，好好看看你俩的乐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