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筱雪被母亲一番话说得心头滚烫,眼眶发热,那份一直被羞愤和恼火掩盖的归属感和被理解的震颤,几乎要冲垮她辛苦维持的“愤怒防线”。
有那么一瞬间,暖流几乎要软化所有委屈——家人笨拙却用心的接纳,原来藏在那些让她跳脚的玩笑背后。
但是!
就在感性即将占领高地的刹那,一股更顽强、更不屈的理智猛地拽住了她!差点就被这温情攻势给带跑了!
这不是她们可以如此“蹂躏”本大……咳咳,本小姐的理由!感动归感动,原则问题不能混为一谈!尤其是对某个今日“罪行”累累的主犯!
她猛地甩了甩头,仿佛要把那些催泪的暖意甩出去,重新板起脸,将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一样,“唰”地钉死在旁边那个从母亲开始说话就缩着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此刻正偷偷往车门边蠕动的楚星彩身上。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都随着她视线的聚焦而凝滞了。
楚筱雪深吸一口气,将鼻尖那点酸涩和喉咙的微哽狠狠咽下,抬起手,食指笔直地指向楚星彩,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她的声音不算太高,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清晰和执拗,每个字都咬得格外重:
“道歉。”
她先定下调子,然后目光灼灼,补充了最关键的目标:
“你,楚星彩,必须郑重地,给我道歉。”
楚星彩正试图把自己镶嵌进车门内饰里,闻声动作一僵,慢吞吞地扭过脸,对上了楚筱雪那双燃着小火苗、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丝湿漉漉痕迹的眼睛。这画风……好像跟预想的有点不一样?既不是暴跳如雷的吵闹,也不是被老妈彻底忽悠哭的软包子,而是如此……执拗又正式地索要一个道歉?
她眨了眨眼,脸上的戏谑和躲闪慢慢收敛。仔细想想,老妈是“主谋”兼“精神领袖”,自己确实是冲在最前面的“执行者”,手段或许……是有点过于“活泼”了。道歉,好像确实是应该的。
楚星彩肩膀微微一塌,那股惯常的张扬气焰悄无声息地散了大半。她转过身,正对着楚筱雪,没有插科打诨,也没有敷衍,只是看着妹妹那双强撑着强硬、却掩不住深处波澜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对不起,小雪。”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少了戏谑,多了认真,“今天……是姐姐过分了。只顾着自己觉得好玩,没好好考虑你的感受。”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表达更准确,“那些玩笑……可能超过你能舒服接受的限度了。我道歉,真诚的。”
这时,手机屏幕里,母亲苏梦雪温柔而带着欣慰的声音也适时传来,接上了话头:“妈妈也得道歉。主意是我提的,星彩是执行者。我们只想着用最快的办法帮你‘破壳’,却忽略了这种方式可能让你难受。原谅妈妈和姐姐,好吗?”
她的语气更加柔和,带着补偿的意味:“等你回来,妈妈陪你去逛街,就买你昨天看了好久的那颗新篮球,好不好?算是……我们的小小赔罪?”
楚筱雪听着耳边姐姐认真的道歉,和屏幕里母亲温柔的话语,指着楚星彩的手,慢慢垂了下来。胸口那股憋着的、要求“正义”的气,随着这正式的道歉,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抿了抿嘴唇,视线从楚星彩脸上移开,落回自己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外套下摆。那股强硬的气势像被戳破的气球,咻地一下泄了大半,但面上还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我很严肃”的架势。
“哼……”她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带着点残余的别扭,又像是某种如释重负的叹息,“那……那就这样吧。”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太便宜她们了,又赶紧抬起下巴,努力让声音显得硬邦邦的:“我……勉强接受了!但是!”她伸出食指,在楚星彩和自己之间虚虚地点了点,眼神努力凶狠,“下不为例!再敢这样……我真翻脸了!”
这话说得没什么威慑力,倒更像是个终于得到大人正视、在为自己争取权益的孩子。那强撑的凶样,配上微微泛红的眼角和鼻尖,看在楚星彩和视频那头的苏梦雪眼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可爱和让人心头发软的真实。
“好,好,下不为例。”楚星彩立刻应承,嘴角又忍不住想往上翘,但拼命忍住了,伸手揉了揉楚筱雪的头发,“我们小雪说翻脸,那肯定很可怕。”
楚筱雪偏头躲开她的手,却没再瞪她,只是小声嘟囔:“知道就好……”
这时,车子缓缓减速,窗外的街景变得熟悉起来。纪凌轩平稳的声音从前座传来:“我们到了。”
楚筱雪闻声看向窗外,堂哥楚博涵家的别墅轮廓在夜色中显现。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屏幕里一直温柔注视着她的母亲,语气放缓了些:“妈,我们到堂哥家了。篮球的事……等回去再说吧。”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一点点未散尽的鼻音,但已经平静了许多。接着,她转向视频里睁着大眼睛、一脸期待望着她的楚小蝶:“小蝶,你也准备准备。我这边忙完,回去就带你去见苗姨,开始特训。说好了要练球,可不许喊累。”
屏幕里,楚小蝶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用力点头:“嗯!我一定准备好!二姐你快点回来!”
苏梦雪看着女儿们之间气氛终于彻底缓和,甚至开始商量起未来的计划,脸上露出了真正舒心而温柔的笑容。她没有再多说,只是对着镜头,轻声地、充满爱意地道别:“嗯,我的乖女儿,路上小心。晚安,做个好梦。”
“二姐,家里见哦!”楚小蝶也凑过来,挥了挥小手。
“嗯……家里见。”楚筱雪低声回应,手指在挂断键上悬停了一秒,才轻轻按了下去。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略显疲惫却奇异般轻松了些许的脸。
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熄火后的余温和窗外细微的声响。一天的兵荒马乱、极致的羞耻与微小的感动、激烈的对抗与笨拙的和解,仿佛都随着这通电话的结束,暂时被收纳进了记忆的某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