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吴楠位于酒吧附近的高层公寓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楚倩用备用钥匙打开门,侧身让抱着泡沫箱的楚九黎先进。楚九黎手里沉甸甸地提着还在吐泡泡的阳澄湖大闸蟹,另一只胳膊上挂着临时在生鲜超市买的配菜袋子,轻车熟路地穿过玄关,直奔厨房。跟在她身后,吴楠半扛半扶着脚步虚浮、身上酒气混合着淡淡烟草味的陆伯言,略显吃力地挪了进来。楚倩最后进入,反手带上门,清脆的锁舌咬合声隔绝了走廊的声控灯和外面的夜色。
吴楠先把陆伯言安置进自己的卧室,帮他脱了鞋,扯过薄被盖好,又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这才揉着有些发酸的肩膀走出来,带上了卧室门。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厨房方向传来隐隐的水流声和轻微的响动。他循声走过去,倚在厨房门框上。
开放式厨房里灯火通明,料理台上已经摊开了一些食材。楚九黎正站在水池边,挽起袖子,仔细地冲洗着一把翠绿的菠菜,水珠溅在她白皙的手臂上。而楚倩则站在另一侧的操作台前,面前摊开几张厨房纸,她正手法利落地处理着几只张牙舞爪的大闸蟹,刷洗、解绳、开盖、去腮,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冷静的专业感。蒸锅已经在旁边的灶台上冒着丝丝白气。
“姐,米淘好了。” 楚九黎关掉水龙头,端起内胆已经淘洗得清澈见底的智能电饭锅,转过身询问,脸上带着点完成任务的认真。
楚倩暂时停下手里正在切的姜丝,转头看了一眼:“来,给我。” 她接过沉甸甸的电饭锅内胆,顺手放到了已经铺好蒸布的蒸笼旁,准备等会儿蒸螃蟹时一起架上。接着,她下巴朝地上一个印着超市logo的塑料袋点了点:“帮姐把蒜薹洗了,摘一下。”
“嗯,好。” 楚九黎没有任何犹豫,蹲下身,从袋子里找出那捆鲜嫩的蒜薹,拆开包装,就着脚边的垃圾桶,开始一根根仔细地摘去顶部的薹苞和老硬的根部,动作熟练。
倚在门边的吴楠看着这一幕,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姐妹俩忙碌而和谐的侧影,空气中开始弥漫开生姜、料酒和新鲜食材的味道。他清了清嗓子,打破这静谧的忙碌:“需要我帮忙么?”
楚倩抬眼看向他,手上片肉的刀没停,语气自然:“嗯,帮我调杯酒吧。吧台那边,柠檬、薄荷、还有基酒我都买了,放在岛台上了。累一天了,喝点东西放松下。”
吴楠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中岛台,果然看见几个熟悉的购物袋,里面露出柠檬的亮黄色和薄荷叶的翠绿。他笑了笑,挽起衬衫袖子:“行,想喝什么?古典?还是清爽点的金菲士?”
“你看着办,你调的我都行。”楚倩说完,又低头专注于手中的肉片,刀刃与砧板接触,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哒哒声。
楚九黎抬头,小声补充了一句:“吴楠哥,我……我喝果汁或者气泡水就好。”
“知道,给你特调无酒精的。”吴楠温声应道,走到岛台边,开始熟练地清洗玻璃杯,切柠檬角,捣薄荷叶。冰块在雪克壶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与厨房里的洗菜水声、切菜声、蒸锅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充满生活气息的、宁静的夜之序曲。
楚九黎仔细洗好蒜薹,甩了甩水珠,用盘子装着送到料理台案板边。此时,楚倩刚把最后几只处理干净的大闸蟹码进蒸笼,盖上盖子,调好火候,转身正要去拿刀切配菜。
看到楚九黎放下蒜薹后,手指犹豫地伸向那把锋利的厨刀刀柄,楚倩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快走两步,伸手轻轻覆上妹妹的手背,阻止了她握刀的动作。
“别动,”楚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温和坚定,“这个我来就行。你去你吴楠哥那边看看,或者去客厅休息。”
楚九黎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离刀柄只有几厘米。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和一点点被拒绝的失落:“可是,姐,我想帮忙。我能做好的。”
“那就帮你姐处理点别的,”楚倩的语气放缓,但动作果断,她顺势拿走了那把刀,握在自己手里,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碗里还带着泥的紫皮大蒜和一把小香葱,“把这些大蒜剥了,葱择干净,洗好。这个也需要人做。”
这话听着有点“嫌弃”,但楚九黎知道姐姐是担心她。她看了看被姐姐牢牢握住的刀,又看了看那碗大蒜和葱,最终还是妥协了,低低“哦”了一声,乖乖端起碗,走到水池另一边,找了个小凳子坐下,开始认认真真地剥起蒜来。细白的指尖与紫色的蒜皮形成对比,她剥得很仔细,连上面那层薄膜都慢慢撕掉。
楚倩见她安分下来,才暗自松了口气,转身回到案板前,手起刀落,开始将蒜薹切成均匀的寸段,哒哒的声响重新响起,利落而稳定。
厨房另一头的岛台边,吴楠刚将摇匀的酒液倒入冰镇过的古典杯中,切好的柠檬角挂在杯沿,薄荷叶点缀其间。他听到姐妹俩的对话,抬头看了过来,正好对上楚九黎有些闷闷不乐剥蒜的侧影。他笑了笑,拿起一个干净的小玻璃杯,往里加了冰块,倒入苏打水,又切了两片新鲜柠檬插在杯口,轻轻推到岛台靠近厨房的那一侧。
“小黎,先喝点这个。剥蒜不急,慢慢来。”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楚九黎抬头,看到那杯冒着细小气泡的柠檬水,又看了看吴楠鼓励的笑容,脸上那点小郁闷消散了些,点点头:“谢谢吴楠哥。”
直到菜品做好:三只大闸蟹摆放在中间,配合着楚倩从纪凌轩那里学来的特色酱汁。蒜薹炒肉,清烫时蔬。三碗米饭。
“这家伙,睡的挺死的,我们在外面这么大的动静他都不醒。”楚倩望着吴楠的卧室,配着米饭和菜说道。“他找你,有什么事儿?”
直到菜品上桌:三只橙红油亮的大闸蟹被摆放在餐桌中央,蟹壳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旁边配着一小碟楚倩特意从纪凌轩那儿学来的、用姜醋和少许秘制香料调和的特色蘸汁。蒜薹炒肉色泽鲜亮,肉片嫩滑,蒜薹清脆;清烫的时蔬碧绿爽口,最大程度保留了原味。三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散发着朴实的谷物香气。
“这家伙,睡得挺死,”楚倩夹了一筷子蒜薹,目光瞥向紧闭的卧室门,语气带着点好笑的无奈,“我们在外面折腾这么大动静,洗切炒蒸的,他倒是一点没被吵醒。” 她将菜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才转向吴楠,很自然地切入正题,声音放低了些,带着朋友间的关切与直接:“他今天特意来找你,是有什么事儿?”
“懵懂初来的小男生罢了。”吴楠讲述了陆伯言过来找他打听银发女孩的消息。“他遇见了楚筱雪,所以过来我这了。应该说他是喝了一杯因自己暗恋的酒吧,虽然那杯酒因为你的到来最后没喝成。然后我和他在吧台,喝着啤酒聊天。最后,他可能喝多了,说出了楚筱雪。”
“懵懂初来的小男生罢了。”吴楠用这句话开了头,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淡淡了然,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向楚倩讲述了陆伯言傍晚是如何来到酒吧,带着一种被“惊艳”后的、按捺不住的探询,试图从他这里打听那位银发女孩的消息。“他遇见了楚筱雪,球场上。所以……拐着弯,找到我这儿来了。”
他顿了顿,回想起陆伯言最初点的那杯酒,那杯最终因为楚倩的到来而没能喝成的“暗恋”——或者用陆伯言当时更含蓄的说法,是一杯“纪念偶然邂逅”的特调。“应该说,他是想喝一杯……因自己那点朦胧好感而生的酒。不过那杯酒,最后没喝成。”吴楠没有深究酒的名字或寓意,只是陈述事实。
“后来,我和他在吧台,喝着啤酒,随便聊了聊。”吴楠的声音平稳,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他聊篮球,聊见闻,也聊些别的。最后……可能是酒精上头,也可能是那份印象实在深刻,他没再绕弯子,直接说出了‘楚筱雪’的名字,问我认不认识。”
吴楠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向楚倩。他知道,关键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