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季明的衣领滑入后背,冰凉刺骨。他蹲在市博物馆侧墙的阴影处,盯着高处的监控摄像头缓缓转动。凌晨三点的博物馆园区寂静无声,只有路灯在雨幕中投下昏黄的光晕。
"师傅,安保系统每两分钟循环一次。"林小满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她与陈世荣躲在街对面的货车里负责望风,"东侧走廊的感应器有十秒盲区。"
季明看了眼手表:"收到。"
他从怀中取出青鸾佩,玉佩在雨夜中泛着微弱的青光。自从离开七星阁,玉佩就一直处于这种半激活状态,仿佛在预警着什么。季明深吸一口气,将玉佩贴在博物馆外墙上,缓慢移动。
当玉佩经过一块看似普通的砖石时,青光突然增强。季明眯起眼睛——砖石上刻着几乎不可见的符纹,是某种警戒阵法的一部分。
"果然布了局。"季明冷笑。段飞不仅派了人手,还用邪术加固了博物馆的防御。
他从布袋中取出七枚铜钱,按北斗七星的位置贴在符纹周围,然后咬破食指,在中心点上一滴血。铜钱微微震动,符纹的光泽逐渐暗淡。
"盲区到了,现在!"耳机里林小满急促道。
季明如离弦之箭冲向墙壁,借助排水管和窗台,几个起落就攀上了二楼的窗沿。他取出虞清秋给的特制玻璃刀,在窗角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形,伸手进去打开了插销。
博物馆内部比外面更冷。季明轻巧地落在地毯上,立刻闻到一股奇怪的香气——不是文物常有的檀香或樟脑味,而是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味,像是腐烂的花朵。
"已进入东侧走廊。"季明压低声音报告,"闻到邪术常用的迷魂香,段飞的人应该就在附近。"
耳机里传来沙沙的干扰声,接着林小满断断续续的声音:"小心...监控室...有人..."
通讯突然中断。季明皱眉,但没有停下脚步。按照天璇匣中的线索,天玑龟甲应该存放在三楼的"唐宋文物特展区"。
他贴着墙根前进,避开地面的压力感应器。走廊两侧的玻璃展柜中,历代文物在应急灯的微光下投出诡异的阴影。季明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阴影中移动,但每次定睛看去,又什么都没有。
转过一个拐角,前方突然出现一个保安的背影。季明立刻闪身躲到立柱后,却发现那保安站姿僵硬,一动不动。更奇怪的是,保安的制服看起来崭新得不自然。
季明从布袋中取出一小片柳叶,沾上特制药水后抹在眼皮上。再看向保安时,他倒吸一口冷气——那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做工精细的纸人!纸人背后贴着一张符咒,上面用血写着"替形代影"四个字。
"傀儡术..."季明心中警铃大作。段飞竟然在博物馆里布置了邪术傀儡,看来对龟甲志在必得。
他小心绕开纸人保安,来到楼梯间。刚踏上第一级台阶,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楼梯似乎在无限延伸,怎么也走不到头。
"鬼打墙?"季明立刻闭眼,从布袋中取出一根红线,系在楼梯扶手上,然后闭着眼凭感觉向上走。走了约莫二十步,眩晕感突然消失。睁开眼,他已经站在三楼入口处。
三楼展厅中央是一个仿古建筑模型,正是已经倒塌的藏锋塔。塔模型周围陈列着从原塔抢救出来的文物:经卷、佛像、砖雕...季明按照线索寻找"东首第三椽",却发现塔模型根本没有那么精细的构造。
"难道理解错了?"季明皱眉思索,突然灵光一闪,"不是模型,是真塔的构件!"
他环顾四周,果然在墙角发现一堆标着"待修复"的木质构件。季明快步走过去,根据编号找到了东侧第三根椽子。椽子上积满灰尘,但仔细看能发现中间有一道细微的缝隙。
季明轻轻扭动椽子两端,"咔"的一声,椽子从中间分开,露出藏在里面的一面青铜龟甲。龟甲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卦象。
"找到了!"季明刚拿起龟甲,突然感到背后一阵阴风袭来。他本能地低头,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擦着头皮飞过,钉在对面的墙上。
转身一看,三个纸人保安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包围了他。这些纸人比刚才那个更加逼真,脸上画着诡异的笑脸,手中拿着真正的武器。
"擅取天玑者,死。"中间的纸人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
季明将龟甲塞入怀中,迅速结印:"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咒语还没念完,三个纸人同时扑来。季明侧身闪避,从布袋中抓出一把朱砂撒向纸人。朱砂沾到纸人身上,立刻燃起幽绿色的火焰。纸人发出非人的尖啸,却没有停下攻击。
一把匕首划过季明的手臂,鲜血顿时涌出。血滴落在怀中的龟甲上,龟甲突然变得滚烫。季明眼前一黑,恍惚间看到七颗星辰在黑暗中排列成勺状,其中一颗格外明亮。
"左三步,前跃。"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季明脑海中响起。
他本能地遵从,向左跨出三步然后向前跃起。几乎同时,三个纸人撞在一起,被不知从哪射来的弩箭钉在墙上。箭头上刻着镇邪符咒,纸人瞬间燃烧殆尽。
季明喘息着看向弩箭射来的方向——一个白发老者站在展厅尽头,手持一把造型古朴的弩机。
"秦...秦馆长?"季明试探着问。
老者没有回答,而是警惕地举起弩机:"放下龟甲。"
季明想起虞清秋的嘱咐,沉声道:"天玑照海。"
老者的手猛地一颤,弩机差点脱手。他快步走近,浑浊的双眼突然精光四射:"你说什么?"
"天玑照海。"季明重复道,"虞清秋让我来找您。"
老者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再到悲痛,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坚毅上。他收起弩机,抓住季明的手腕:"跟我来,没时间了。"
秦馆长带着季明穿过几条隐蔽的通道,来到地下档案室。他锁好门,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一盏油灯点燃。灯光下,老人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我等这句话等了四十年。"秦馆长声音沙哑,"我是秦天枢,天玑先生是我曾祖父。"
季明惊讶地看着他:"您也是..."
"七贤后人?是的。"秦馆长苦笑,"秦家只剩我一人了。段家追杀我们几代人,我隐姓埋名,在这里守护曾祖父的遗物。"
他从季明手中接过龟甲,轻抚上面的卦象:"天玑龟甲,卜凶问吉。你刚才已经见识过它的力量了。"
季明想起那个指引他避开危险的声音:"那是天玑先生?"
"是他留在龟甲中的一缕神识。"秦馆长将龟甲放在灯下,龟甲投射出的影子竟形成一幅星图,"七贤各有所长,天玑一脉精通卜筮,能预见祸福。"
星图中,七颗亮点的位置不断变化,最后形成与天璇匣中地图相似的排列。
"七宅连星..."季明喃喃道。
秦馆长点头:"比想象的更糟。段飞不仅想引动龙气,还要借四十九个冤魂的力量逆转阴阳。"他指向星图中心,"这里,才是真正的目标。"
星图中心显示的是一座季明从未见过的山峰,形如卧龙。
"卧龙岗?"季明疑惑道,"那里有什么特别?"
"龙脉之眼。"秦馆长神色凝重,"段家百年布局,就是要借七宅之力撬动龙眼,届时方圆千里风水尽毁,生灵涂炭。"
季明胸口如压巨石。他原以为这只是段家与七贤的恩怨,没想到关乎千万人生死。
"必须集齐七贤信物。"季明坚定地说,"天璇匣中提示下一个是'天权正',您知道天权先生的信物在哪吗?"
秦馆长刚要回答,档案室的门突然传来刺耳的刮擦声,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划门板。
"他们找到我们了。"秦馆长脸色一变,迅速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古旧钥匙塞给季明,"去城隍庙找老庙祝,就说'天权守正',他会..."
门板突然破裂,三只枯瘦如柴的黑色手爪伸了进来。那些手爪明显不属于人类,指尖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