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头和大春是最后一批上的船,他的小队开战前本来就不满员,这次又阵亡了三人。
  其他队友比他们早些离去,庞头资历最深,就留到后头了,而大春怎么也不肯先走。
  什长脸色有点发白,慢慢靠着船舷坐下:“总算把你带回来啦,你个倔驴,要折在这,我真不知道跟你爹娘交代。”
  “交代什么啊,谁进来的时候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跟庞头可没关系,再说你又不认识他们,根本不用交代。”
  大春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跳起来看看四周,觉得很新鲜,第一次乘坐这么大的船。
  “要不是我…,还好…,对了,我家在哪里你还记得吧?”
  “嗯,我记性可好了。”
  “带我回去,我那闺女就是你的了?”什长声音越来越弱。
  “你不会自己走么,庞头。”
  “呵,傻小子,我也……”庞头说话有点困难了。
  大春这才反应过来,摇晃着老大的肩膀喊道:“啊,庞头,庞头,你怎么了?说话啊!”
  老兵再没有言语,陷入失血性休克状态。
  如果能给他拍个X光片,就可以诊断出他是钝器击打造成的胸骨骨折,划伤心包造成慢性渗血,出血量已超过800毫升,能坚持到现在已很不容易了。
  如果一个三甲医院的心外科室提前知道了具体情况,带着设备药物集体穿越,还随身备了几千cc血型刚好相符的血液,那庞头还有救。
  很遗憾,以上的如果都没有发生。
  最后一批船大部分直接行驶到大江岸边,士兵下船后再去接江心洲的人。
  只有一艘,是先去未来的湿地公园的。
  这条船上还有一匹马,那是最后时刻,一个骑兵从马墙里面刨出来的。
  除了屁股上有道小伤,竟然一切完好,真是个奇迹。
  向宇看那骑兵的希冀的眼神,便让大家挤挤,空出一点位置,刚好能容下一匹马。
  好歹这也就不叫匹马不还了。
  裴骏一上船就席地而卧,向宇小心地盖上衣服保暖,让大家别吵醒他。
  江心洲上,将士们都在生火做饭,钟离眜早让人准备了一些粟米,不多,每人勉强能分到一碗。
  “大王!”
  “大王!”
  “不要叫我,安心吃饭吧。”
  一路上这声音不绝于耳,向宇忙摇手让大家安静别管他。
  他也有点饿,走到大锅前一捞,基本也就剩点清水了。
  这些士兵过去数天内都没怎么休息,也没吃几顿好的,也就来马肉的时候能改善点伙食了。
  想到这个,向宇有点心痛,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或许,自己当时自缚出营才是最好选择。
  因为这一搅局,天下还不知道要纷乱多久。
  “嗯?什么?”突然,一个屯骑装束的将官往向宇身侧扑了过去,和一人扭打在一起。
  虞子期拔剑护卫,项庄则上前查看,却原来是刚刚那名牵马的士兵,手里拿着一柄短刀。
  船上逼仄,他想先下来转转,或者换乘大船,一直跟着大王的队伍。
  “怎么了?”穿越者纳了闷了。
  明明都是绿色的啊,刚刚那伙计还四处从雪里翻草料喂马呢?
  这就叛变了,不能啊?
  向宇心神一转,想到了原委,推开户外在前的内兄,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两人如雕塑一样僵住,慢慢分开。
  “这马不能杀,它是我大楚铁骑最后的希望,一切都会重建的,就从此马开始。”
  向宇摸了摸小兵的脑袋,假装没看到这汉子湿润的脸。
  “陈白,你就是爱冲动!我武晓声早告诉过你这脾气要改。”
  屯骑给了那货一巴掌,同时也很巧妙的告诉了大王二人名姓。
  这就叫懂得如何在领导跟前突出自己。
  向宇打量了一下他俩,心说,这汉子叫陈白?可不怎么白。
  诶,乌骓马要在就好了,我直接砍了,然后说太伤心以后就不骑马了,又能收买人心,妙哉。
  实在太可惜了!
  虽然陪伴了主人很多年,可那是项羽的事,跟我向宇又有什么关系?
  附近很多骑兵突然自发的排成一列,从这匹栗色母马前走过,一只手从马头摸到马尾,就像在朝觐什么神圣的东西一样。
  “想那么多干嘛,我就是要活着,跟这匹马一样,即使在从死尸堆里,也要挣扎着爬出来。”
  其实马是被人拽出来的,略过。
  某个穿越者突然想通了。
  “告诉钟离眜,让他多准备点吃的,将士们太饿了。”
  离去的时候,向宇嘱咐大船上的官员。
  “上将军说,他们饿得狠了,不能一下吃太多,会涨破肚皮。先用稀粥垫吧垫吧,再来浓的,最后上米饭。”
  “哦,钟将军办事总是这么让人放心。”
  被小官现场打脸,让向宇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怪他,没饿过哪知道这些门门道道。
  巡视一番后,西楚霸王带着项庄、虞子期离开了这里,裴骏也在船上,一上船就倒了,睡得很香。
  陈白带着那母马,在岛上陪骑兵同僚。
  远远看到,一群大男孩用仅有的食物逗弄马匹,好像马队仍在一样欢乐。
  “大王,要早做准备了?”
  这是钟离眜和向宇再一次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做什么准备?汉军还不会撤军?我可是有长…长江天险,对,以后大江就叫长江。”
  咱手里的可是江东,江东啊,能让他们轻易过得了长江?
  如果要绕道英布的地盘,他们的粮草估计不够吧,而且长途奔袭
  “大…长江天险是不错,可我军没有水军将领,而且一艘战船都没有,此次我都是征用的民船,还有渔民自发过来接人的。”
  哈?有没有搞错?江东没人会水战?你怕真不是讲笑话么?
  事实上确实是,春秋战国乃至楚汉时期,像样的水师都没多少,正儿八经的水战案例一只手数得出。
  “以钟离对张良和陈平的理解,他们肯定会让汉王趁兵威正盛,一举过江,到时候几十万大军进了江东…”
  嘶,向宇抽了一口凉气。
  这次他之所以能安全归来,和外挂的关系固然密不可分,可也是因为钟离眜筹划得当。
  和他交手的,一直是汉军的少部分精锐前锋,因忙于赶路的缘故,还一直不是满状态。
  如果是几十万大军合围,就是技能和游戏里一样几秒几十秒的CD,也顶不住满天箭雨。
  如果据城而守,放任汉军几十万人在江东打个滚儿……
  那就不剩下几个人了,当年春耕根本不用再提。
  怕是几十年都难以恢复元气。
  而战争潜力最关键的要素,就是人口。
  “诶,老师,这题是不是有点眼熟?!”
  向宇突然想到了什么,拍着胸脯说:“放心,水战我可拿手了!”
  “啥?”钟离眜觉得眼前肯定不是自己认识的大王,从没听过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