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做出决定后,侯府立刻忙了起来。
没有人再哭着等待男人回来。
苏明玉抱着女儿直奔丈夫书房。
顾青棠去取自己的药箱。
陆明昭则带人封住前后院门,将陆崇山留下的亲信全部锁进偏房。
我把准备好的文书铺满正堂长案。
归宗书。
义绝书。
脱籍文书。
改姓文书。
每一张,都是一条生路。
婆婆先将我叫到身边。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放进我掌心。
我展开后,指尖微微一顿。
是休书。
上面有陆景衍的亲笔签名,也盖着他的私印。
“他出门前,我逼他签的。”
婆婆声音很低。
“我问他,若救顾月婉母女会连累你,他还去不去。”
“他说,你一向识大体,不会因此怨他。”
“我便告诉他,若执意要走,就先写下休书。”
“他签得很痛快。”
我看着纸上熟悉的字迹。
陆景衍大概以为,这只是婆婆逼他表态的手段。
他更笃定,我无处可去。
等他回来,随手撕掉休书,再说几句软话,我便仍会是他的妻子。
婆婆握住我的手。
“是我没有教好他。”
“你拿着它走,不要像我一样,耗尽一辈子才明白,有些人不值得等。”
我将休书收好。
“母亲,您没有对不起我。”
“他做的选择,只该由他自己承担。”
苏明玉很快从书房出来。
两个婆子抬着她的嫁妆箱跟在后面。
箱底压着三张地契与数万两银票。
这些东西早被丈夫以侯府周转为由扣下。
她从前怕夫妻离心,从未追究。
如今她亲手取回,一文不留。
“我要归宗。”
她在归宗书上按下手印。
“女儿也跟我姓苏。”
顾青棠随后回来。
她只背着一只旧药箱。
“我的嫁妆早被他拿去替顾月婉请医问药,剩下的东西,我不要了。”
“我只要这双手和这箱药。”
“只要它们还在,我走到哪里都能活。”
陆明昭则划去认亲书上的陆姓,重新写下一个顾字。
“我随母姓。”
几个姨娘和丫鬟也陆续上前。
会写字的签名。
不会写字的按印。
红色指印接连落下,像一簇簇烧起来的火。
这时正堂里忽然响起一声巨响。
苏明玉带人砸开最后一只铁柜。
嫁妆、卖身契、药材与孩子的衣物,被迅速搬上车。
婆婆最后取下腰间的主母玉佩,将它压在义绝书上。
“我不是卷走陆家的东西。”
“我只拿回属于我们的命。”
后门开启。
数辆没有徽记的马车鱼贯而出。
车轮碾过潮湿青石,发出急促声响。
我与婆婆上了最后一辆车。
车帘刚刚落下,巷口忽然传来马蹄声。
陆家留守的亲信高声厉喝:“侯爷有令,府中女眷不得擅自离开!”
顾明昭猛地掀开车帘。
十几匹快马已经堵住巷口。
刀锋在日光下闪着寒芒。
车夫脸色发白。
我却抬手拔下发间银簪,割断车窗上的侯府标记。
“继续走。”
“前面有人接应。”
亲信策马冲来。
为首之人伸手抓住车辕。
下一刻,一支羽箭破空而至。
箭尖擦过他的手背,死死钉进车壁。
巷子两侧,同时涌出数十名沈府护卫。
“奉靖国公沈怀川之命,护送证人!”
“胆敢阻拦者,以妨碍三司查案论处!”
陆家亲信仓皇勒马。
我们的马车从他们面前疾驰而过。
婆婆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侯府。
没有哭。
也没有回头。
暮色落下之前,十三名女眷全部离开了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