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川没有贸然靠近,只垂眸看着她脸上尚未消退的掌印。
“谁打的?”
顾静姝神色平静。
“已经不重要了。”
“对你而言可以不重要。”
沈怀川转头看向陆崇山,眸色骤冷。
“对我而言,很重要。”
陆崇山勃然大怒。
“沈怀川,她还是我的妻子!”
我立即展开刚由官府送来的义绝裁准。
“侯爷看清楚。”
“从官印落下这一刻起,她便不再是你的妻子。”
“她为陆家付出三十年是真的。”
“你对她的羞辱、背叛与谋害也是真的。”
“正因过去无法抹去,官府才判你不配再做她的丈夫!”
陆崇山厉声道:“她替我生了三个儿子,做了三十年陆家妇!一纸义绝,便能让她与陆家再无关系?”
“当然能。”
我迎上他的目光。
“义绝不是她求你放手。”
“是律法判定,你不配为夫!”
陆崇山脸色骤然铁青。
府门内忽然传来镣铐碰撞声。
顾月婉在官差看守下走了出来。
她原是被押来指认沈府别院中的赃物,此刻却披着旧日狐裘,戴着满头珠翠。
沈明珠跟在她身旁。
见到陆景衍,她立刻红了眼。
“景衍哥哥。”
陆景衍下意识向前一步。
陆明昭的刀鞘重重撞在他胸口。
“刚被休便急着找下家?”
“陆三公子果然深情。”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嗤笑。
陆景衍脚步僵住。
顾月婉则将目光落在顾静姝的嫁衣上。
“姐姐闹了半日,原来是照微替你攀上了国公爷。”
“可我才是国公爷的妾室。”
“我陪他二十余年,还替他生下明珠。”
“你一个嫁过人、生过孩子的妇人,即便进入沈家,也只能排在我后面。”
我当即取出沈氏族谱。
“顾姨娘,你还真会给自己长脸。”
“妾就是妾。”
“何时轮得到你排在正妻前面?”
沈明珠忍不住道:“我娘是父亲最宠爱的女人!”
“顾静姝还没有进门,凭什么称正妻?”
沈怀川从袖中取出一纸婚书。
“凭这个。”
他将婚书双手递到顾静姝面前。
“静姝,今日事急,仪礼从简。”
“但正妻该有的婚书、聘礼与名分,一样都不会少。”
“你若愿意,沈家正门为你而开。”
“你若不愿,我仍会护送你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顾静姝看着婚书,没有立刻伸手。
沈怀川便站在原地等。
没有催促。
也没有借救命之恩逼她点头。
陆崇山却在后面怒吼:“顾静姝,你敢接!”
我转身挡住他。
“她为何不敢?”
“你能为沈家的妾室抛妻弃子,她便能让你亲眼看着,自己如何成为沈家的正妻!”
陆崇山脸色青紫。
顾静姝终于伸出手,接过婚书。
她提起裙摆,缓缓跨过沈府正门。
沈怀川始终没有碰她。
直到她站稳,才虚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
陆崇山在身后怒吼她的名字。
顾静姝没有回头。
我扶住她另一侧。
“母亲,小心台阶。”
她转头看我,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照微,你与景衍已经断了……”
“我是与陆景衍断了。”
我握紧她的手。
“不是与您断了。”
“从前您护着我。”
“往后,我仍愿意叫您一声母亲。”
顾静姝眼中终于落下泪来。
她反握住我的手,端庄地走到沈府主位前落座。
在世人面前,她终于重新做回了顾静姝。
在我面前,她依旧是那个曾经护过我的母亲。
我转身看向顾月婉母女。
“方才两位不是最喜欢讲名分吗?”
“如今沈家正妻已经进门。”
“妾室与庶女见了主母,该做什么?”
顾静姝垂眸望向阶下二人。
“顾姨娘。”
“这杯主母茶,你该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