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月婉站在阶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姐姐刚拿到婚书,还没有拜堂。”
  “现在便急着摆正妻威风,不怕人笑话?”
  我命人将茶案摆到她面前。
  “方才你骂顾静姝是弃妇时,怎么不怕人笑话?”
  “你拿身份压人,她便与你讲身份。”
  “如今发现自己的身份比她低,便又说礼数不重要。”
  “顾姨娘,世上的便宜不能全由你占。”
  门外围观之人顿时笑出声。
  顾月婉眼中含泪,转向沈怀川。
  “国公爷,妾身陪您二十余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您当真要为了一个刚入门的女人,如此羞辱妾身?”
  沈怀川神色冷淡。
  “她不是一个刚入门的女人。”
  “她叫顾静姝,是我以正妻之礼迎入沈家的人。”
  “也是你应当跪拜的主母。”
  顾月婉咬紧牙关。
  “我替您生下明珠,又侍奉您二十余年。”
  “她做过什么?”
  “至少她从未借我的名义盗卖赈灾粮。”
  一句话,堵死了顾月婉所有哭诉。
  我端起茶盏递过去。
  “跪吧。”
  “你刚才还说自己陪了舅舅二十年。”
  “二十年都没学会规矩,难怪一直做不了正妻。”
  顾月婉死死盯着我。
  可沈家是她最后的倚仗。
  她不敢交还妾书,更不敢离开。
  最终,她只能接过茶盏,缓缓跪下。
  “姐姐,请喝茶。”
  顾静姝接过茶盏,却没有饮用。
  “当年你被认回顾家,我将院落、首饰与父母的疼爱都让给你。”
  “你却始终觉得不够。”
  “后来你借陆崇山之手打压我,也说是因为我欠你。”
  “今日这一跪,不是我讨回来的。”
  “是你最喜欢拿来欺压女人的尊卑规矩,压弯了你的膝盖。”
  顾月婉手指狠狠蜷缩。
  沈明珠却站在原地。
  “我不跪。”
  “我也是父亲的女儿。”
  我笑着看她。
  “庶女当然是女儿。”
  “但你既然承认自己是沈家庶女,见到嫡母便应该行礼。”
  “你若不愿跪,也可以跟着顾姨娘离开沈家。”
  沈明珠顿时没了声音。
  她含泪看向陆景衍。
  “景衍哥哥……”
  陆景衍果然想替她开口。
  我先一步问:“你要替她跪?”
  “陆三公子若愿意代沈家庶女拜见嫡母,我可以让人再添一只蒲团。”
  人群轰然大笑。
  陆景衍涨红了脸。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如此羞辱她。”
  “跪拜嫡母叫羞辱。”
  “让自己的妻子饮毒时,怎么没见你心疼?”
  陆景衍再也说不出话。
  沈明珠依旧不肯低头。
  顾明昭走到她身后,一脚踢在她膝弯。
  “扑通!”
  沈明珠重重跪下。
  茶水泼上手背,烫得她尖叫。
  “顾明昭,你敢踢我!”
  “你跪得太慢,我帮你。”
  顾明昭抱刀而立。
  “想动手便找我,别哭哭啼啼看男人。”
  顾月婉母女跪在满地红绸上。
  方才有多得意,此刻便有多狼狈。
  我没有让她们立即起身。
  而是将朱漆木匣放到茶案上。
  “礼行完了。”
  “该算账了。”
  匣盖打开。
  完整的赈灾粮账册出现在众人眼前。
  顾月婉瞳孔骤缩。
  “它怎么会在你手里?”
  “你藏进侯府的只是半本假账。”
  “真账早被我送到了三司。”
  我翻开账册。
  “上面记着三万石赈灾粮如何从官仓运进你的私庄。”
  “也记着赃银如何转入沈明珠名下的钱庄。”
  “你以为临刑前攀咬陆家,便能活命。”
  “可惜,我等的就是你翻供。”
  顾月婉脸色惨白。
  门外铁甲铿锵。
  早已候命的大理寺官差快步入内。
  为首官员展开拘捕文书。
  “顾月婉、沈明珠涉嫌盗卖赈灾粮、毒杀查账官员、伪造证据,即刻押回死牢!”
  顾月婉猛地扑向沈怀川。
  “国公爷救我!”
  沈怀川侧身避开。
  “我保你重审。”
  “没保你无罪。”
  镣铐重重扣上顾月婉的手腕。
  沈明珠又哭着扑向陆景衍。
  “景衍哥哥!”
  顾明昭长刀一横。
  “空法场没劫成,还想在沈府再劫一次?”
  陆景衍脚步骤停。
  顾月婉仍跪在顾静姝面前。
  下一瞬,冰冷锁链已经套上她的脖颈。
  片刻前还以宠妾自居的母女,被官差拖过满地红绸。
  重新押回死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