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冠那天晚上,我站在江家菜馆的后厨,看着那口老灶台,久久没有睡意。五年的牢,五年的憋屈,五年的忍辱负重,好像都随着那声「冠军」,一起涌上了心头。
  可我知道,光有冠军,不够。冠军只能证明我的手艺,却不能洗清我身上的冤屈。
  夺冠后的第三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翻案。
  这五年,我背着「投毒犯」的罪名,活得人不人、鬼不鬼。出狱后,我摆过摊,被砸过摊子,被骂过劳改犯,被歧视过、被侮辱过。
  可我知道,光在美食大赛上夺冠,光靠舆论,还远远不够。
  我要的,是法律上,给这五年,一个说法。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当年到底是谁下的毒,是谁,把屎盆子扣在了我头上。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关在江家菜馆的后厨,把刘叔、周德全、苏小婉,都叫了过来。
  桌上,摊着三样东西。
  刘叔藏了五年的进货底账——那本泛黄的账本,一笔一笔,记着当年那批问题食材的来龙去脉。
  周德全的口供——他愿意出庭作证,说清当年那批货,到底是谁让进的。
  还有,我在雪琴楼后厨,拍下的那些,地沟油、死猪肉的照片。
  这三样东西,就是撬动五年前那桩旧案的三把钥匙。
  「大山,」刘叔的手,抖得厉害,「这些东西,叔藏了五年。就等你回来,把它们,交给警察。」
  周德全也点头:「江大山,我愿意作证。当年那批货,是钱四海逼我进的。是唐雪琴和孙耀祖,背着你,偷偷收的。」
  我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
  「各位叔伯,小婉。」
  「这五年,我江大山,欠你们的,太多了。」
  「如今,是时候,把账,算一算了。」
  第二天,我把所有证据,整理成册。
  严老爷子,动用了他的老关系,帮我把材料,递到了江城公安局经侦支队。
  三天后,孙耀祖,被抓了。
  那天,消息传遍江城。
  刘叔激动得老泪纵横,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儿地说:「大山!你的冤屈,终于能洗清了!孙耀祖那个王八蛋,进去了!」
  我笑了笑,心里,却没那么轻松。
  孙耀祖,只是第一个。
  他背后,还有唐雪琴,还有钱四海,还有金大川。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难缠。
  果然,没过几天,孙耀祖的案子,开庭了。
  我去旁听。
  法庭上,孙耀祖穿着囚服,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再没了往日那个「雪琴楼二老板」的意气风发。
  他被法警押着,站在被告席上,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可当他看见我坐在旁听席上的时候,他的眼睛,突然,红了。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怨毒,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
  五年了,我坐在这里,看着这个曾经叫我「大山哥」的人。
  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江大山!」他突然激动地挣扎起来,「你害我!都是你害我!」
  「当年那批货,是你进的!是你让我进的!现在出了事,你把屎盆子全扣我头上!」
  「你这个劳改犯!你不得好死!你会有报应的!」
  法警上前,死死按住他。
  法官重重地敲了敲法槌:「肃静!被告人,注意你的言行!」
  我坐在旁听席上,看着孙耀祖那张,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五年前,就是这个男人,一口一个「大山哥」,在我家厨房里打下手,点头哈腰。
  后来,他抢了我的店,抢了我的女人,还让我,替他坐了五年牢。
  如今,他倒打一耙,说是我害他。
  多讽刺。
  庭审进行了整整一个上午。
  孙耀祖的律师,拼命为他辩护,说他「只是从犯」,说「主谋另有其人」。
  可铁证如山。
  那本进货底账,周德全的口供,还有当年的银行流水,一样一样,摆在了法官面前。
  最后,法官宣判:
  「被告人孙耀祖,犯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犯职务侵占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
  法槌落下。
  孙耀祖,瘫软在了被告席上。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窃窃私语。
  我坐在那里,看着被告席上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成了阶下囚。
  心里,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我站起身,走出了法庭。
  苏小婉等在门口。
  「江老板,」她迎上来,「怎么样?」
  「十五年。」我开口。
  「太好了!」苏小婉拍手,「这个祸害,总算进去了!」
  我点点头。
  可我心里清楚,孙耀祖,不过是个小角色。
  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刘叔。
  「大山,」刘叔的声音,很急,「出事了!」
  「唐雪琴……唐雪琴她,被放出来了!」
  我握着手机,手指,慢慢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