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住院三十天,哥哥只来过一次,还带着摄影师。
那天我刚熬完夜,他把我赶出镜头,扶着母亲拍了张合照。
他说单位评先进需要素材,让我别跟他计较。
我还替他把果篮上的价签撕干净。
那天,护士把一面“孝子尽心”的锦旗递给哥哥。
落款是母亲,背面却写着我陪护的三十个日期。
哥哥红着眼说:“妹妹辛苦,荣誉代表咱们全家。”
母亲也劝我,女儿照顾人是本分,哥哥要在外面撑门面。
亲戚围着他拍照,没人问我为什么走路都在发抖。
哥哥收起锦旗,又让我回家继续给母亲做康复餐。
我打开手机,停掉自己绑定的住院费自动扣款。
再把病房钥匙放进他的果篮里。
“锦旗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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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伸进果篮,把钥匙捡了出来。
“说什么气话。”
他将钥匙往我手里塞。我攥住包带,没有接,钥匙碰着我的指节,硌得生疼。
摄影师还举着相机。哥哥看了一眼镜头,忽然笑了,抬手替我翻好卷起来的衣领。
“我妹妹这些天累着了,脾气大,大家别介意。”
大姨跟着打圆场:“一家人,哪有什么你的我的。”
哥哥把钥匙搁回果篮,推着我的肩往床边带。
“先把妈安顿好,有什么事回家说。”
我避开他的手,拿起折叠床上的帆布包。里面装着换洗衣服,最底下那件还是三十天前带来的,一直没顾上洗。
刚走到门边,母亲喊了我。
“晚晚,扶妈坐起来,躺得腰疼。”
我回过头。哥哥就站在她床边,伸手便能扶到她。
“让哥扶一下。”
母亲没看他,仍朝我伸着手。
“他不知道怎么使劲,上回碰得我胳膊疼。你来。”
大姨挡在门口,往床边努了努嘴。
“你妈手都伸半天了。”
我站着没动,她脸上的笑收了。
“为了块布,连亲妈都不管了?她生你养你,换不来你搭把手?”
母亲撑着床垫往上挪,右边身子歪了下去。我赶紧放下包,托住她的肩。哥哥往旁边退了一步,给我腾出位置。
“早这样不就好了。”
我半弯着腰,将母亲一点点扶起来,膝盖抵着床沿才没打晃。大姨站在身后指点,说我别拽疼了老人,又把枕头递过来,让我垫高些。
等母亲坐稳,我额头上已经出了汗。
“妈,我今晚得回去睡一觉。”
她攥着我的手腕,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回去可以,明早的饭别耽误。我吃不惯外头的。”
“明天让哥买。”
“你哥明天要回单位。”
母亲替哥哥抻平了袖口,才重新看向我。
“人家这么看重他,咱不能拖后腿。你早起一会儿的事,又不耽误什么。”
我张了张嘴。
包里的考试资料被水杯泡皱了,我已经半个月没翻过。可当着这些人,我竟不知道该从哪件事说起,才能让她觉得我的时间也宝贵。
摄影师往前走了两步。
“坐起来效果好,再补一张吧。”
哥哥立刻拿起锦旗。母亲松开我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问领口整不整齐。
我伸手替她拉平衣襟,哥哥已经挨着床坐下。
“晚晚,枕头往左边垫一点。”
我照做了。他的胳膊绕过母亲肩膀,等我抽出手,又朝旁边偏了偏头。
“你让一下,挡住锦旗了。”
我看着自己还托在母亲背后的手,慢慢撤了出来。
母亲身子一晃,立即抓住我的手背。
“还没坐稳,你急什么!”
“哥扶着你。”
我想把手抽走,她反而攥得更紧,指甲掐进皮肤。
“明早到底来不来?你给句准话。”
“妈,疼。”
她低头看了一眼,却没松手。
“我这么大岁数,能有多大劲?”
我往回缩,手背被她的指甲划出一道口子,细细的血珠冒出来。我把手举到她面前,喉咙堵得发紧。
母亲先看了看摄影师。
“这孩子,现在碰都碰不得。”
哥哥抽了张纸,盖住我的手背,连同我的手一起压了下去。
“行了,回头再说。”
纸很快洇出一点红。我攥住它,弯腰去拿包,眼前黑了一瞬,只好扶着床尾站了几秒。
身后母亲还在问:“栋子,妈这样笑行不行?”
我等到能看清门框,才往外走。这次大姨侧身让我过去,却叹了很长一口气。
走廊里有空椅子,我坐下来,把沾血的纸揭开。伤口不深,碰一下却刺得手指发麻。
病房里传出快门声。
过了一会儿,大姨追出来。我抬起头,她没有看我的手,只把空保温桶放到我脚边。
“你妈说了,明天的饭照送,别让你哥在同事面前难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