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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拿那只保温桶。
大姨叫了我两声，我扶着墙往电梯走，身后传来桶盖磕在地上的响声。
“越大越不懂事。”
回到家，我连衣服都没换就躺下了。刚闭上眼，手机又响起来。
哥哥打来的。
“医院说要补住院费，怎么回事？”
“我把自动扣款停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你还真停了？林晚，那是咱妈！”
“所以医院给你打电话了。”
他说了句“你等着”，挂断电话。
不到半小时，门铃响了。我以为出了急事，撑着坐起来去开门，哥哥和嫂子孙莉站在外面，大姨也跟来了。
孙莉进门就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薄被。
“我们在医院忙得团团转，你倒睡上了。”
我扶着门把手，没有力气解释自己还没睡着。
哥哥走到茶几前，把医院发来的缴费提醒给我看。
“先补上，别耽误妈用药。”
“你交吧。”
“我卡上哪有那么多钱？”
他说得又快又自然。
我坐下来，翻出这三十天的缴费记录，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这次住院是我交的。以前的检查、住院，还有你说过后转给我的那些钱，我也整理了。十八万多。”
孙莉原本伸手去拿手机，听见最后一句，又把手收了回去。
“你给亲妈花钱，还专门记着？”
“有些是哥让我先垫的。”
哥哥皱着眉打断我：“我说不还了吗？现在说这些合适吗？”
“那你什么时候还？”
大姨把手机往我这边推了推。
“晚晚，你妈养你这么大，奶粉、学费，她记过账没有？”
我望着她，手指停在屏幕上。
里面有一笔六千元，是哥哥去年说手头不方便，让我先替母亲付的检查费。那天他答应发工资就转给我，我信了，连问都没问。
现在这笔钱摆在眼前，谁也不肯低头看。
哥哥往沙发上一坐，掏出自己的手机。
“车贷每个月四千多，家里的开销、单位上的人情，哪样不要钱？你就自己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
孙莉接过话：“他出门总得像个样子。开辆破车，穿得寒酸，别人怎么看他？”
“那我的钱呢？”
我问得很轻。
孙莉看了我一眼：“你又没孩子，能有什么大开销？”
哥哥没接我的话，直接拨通了母亲的视频。
屏幕亮起来，母亲靠在病床上，先问他钱交好了没有。
“晚晚非要算以前的账。”
他把手机转向我。
母亲的脸一下绷紧了。
“我还没死呢，你就算起我花了你多少钱？”
“妈，我是想让哥也出一部分。”
“你哥现在难，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的退休金卡不是在他那里吗？”
哥哥伸手把手机转回去，孙莉也坐直了。
母亲的声音立刻高了。
“那是我留着养老的，不能动！”
我看着屏幕边缘露出的半张脸。
“你现在就在住院。”
“以后不用钱了？万一有个大病，指望谁？”母亲喘了口气，“你还年轻，还能挣。非得惦记我那点老本？”
大姨在旁边点头，伸手拍了拍我的膝盖。
“老人手里有钱，心里才踏实。你不能这么不懂事。”
我把腿往回收。她的手停了一下，叹着气收回去。
哥哥退出视频前，母亲又叫住他，说送来的饭太硬，自己吃不下。
他随即看向我。
“听见了吧？明天你还是把饭送去。”
我打开备忘录，把饮食和服药时间发到他手机上。
“都写在这里了。”
孙莉凑过去看了两眼，立刻把屏幕按灭。
“这么多谁记得住？你熟，你去一趟不就行了。”
“我已经一个月没睡过整觉了。”
“白天回来补啊。”她说，“你哥晚上不能熬，他第二天还得上班。”
哥哥拿起茶几上的钥匙，像事情已经谈妥了。
“就按以前的来。我有空也会过去，你别总觉得只有自己在出力。”
视频还没断，母亲在那头喊我的名字。
我凑近了一点。
“妈，我手还疼，腿也一直抖。我今晚真的想睡觉。”
她看着我，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别矫情。”
“你哥替咱家挣脸，你替咱家做点事，就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