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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走后,我在沙发上躺了一夜。
  明明累得睁不开眼,心口却一阵阵乱跳。快天亮时,我起来倒水,才走到厨房,膝盖忽然一软,只能蹲下去扶住柜门。
  水杯搁在台面上,我缓了好一会儿才够到。
  第二天,我去了医院。
  方医生看见我,还以为我是来问母亲的情况。
  “阿姨昨晚不舒服?”
  “是我。”
  他这才抬头仔细看我,让我坐下。
  检查结果出来后,他把报告放在桌上,问我最近怎么吃饭、怎么睡觉。我先说了母亲几点服药,吃什么不能放盐,说到一半,他打断我。
  “林晚,我问的是你。”
  我张了张嘴。
  昨天吃了什么,竟然想不起来了。
  “有时候剩一点,我就吃一点。夜里她要翻身、上厕所,我睡得不太整。”
  方医生指着报告上的几项结果。
  严重贫血,心律不齐,还需要进一步检查。
  “你现在得治疗、休息,不能继续这样熬。家里有人能替班吗?”
  “有个哥哥。”
  “让他接过去。”
  我低头把检查单折起来,折到第二下时,手指又开始抖。
  母亲的电话恰好打进来。
  她问我怎么还没送饭。我说自己在看病,把检查结果告诉了她。
  电话那边停了一会儿。
  “医生怎么说?”
  这是她第一次问。
  我把纸重新展开,一项项念给她听,又说医生不让我继续熬夜,说着说着,嗓子就哽住了。
  母亲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几秒,她说:“那你上来一趟,妈有话跟你说。”
  我擦了擦眼睛,将报告放进包里。
  电梯往住院楼层升的时候,我想,也许她刚才只是没听清。这次把报告给她看看,她总该知道我不是在赌气。
  推开病房门,孙莉正拎着包往肩上挂。
  “可算来了。”
  她顺手把床边的水杯递给我。
  “妈要喝水。你看着点,我得回去了。”
  哥哥也站起来整理外套,说单位那边催着准备采访,让我别再乱跑。
  我没有接杯子。
  “妈,你叫我来,不是有话说吗?”
  母亲朝床边拍了拍。
  “先坐。哪儿不舒服,给妈看看。”
  我把报告递过去,挨着床沿坐下。她握住我的手,翻到手背,正好碰着昨天那道伤口。
  我缩了一下。
  她松开手,看了看报告。
  “贫血,回去买点红枣不就行了?”
  “医生说要治疗,还要继续查心脏。”
  “心跳不齐很多人都有,你别自己吓自己。”
  我指给她看医生写的意见。
  她把纸压在被子上,没有低头。
  “妈脑梗还没好呢。你也说不能累,他也说没时间,难道让我起来伺候你们?”
  我慢慢把报告抽了回来。
  母亲咳了一声,看向柜上的水杯。
  “嘴都干了。”
  我给她兑好温水,试过水温,递到她手边。她又让我把后背的枕头往上提。我弯腰垫好,额头已经贴了一层汗。
  大姨从洗手间出来,看见我收拾床头的饭盒。
  “这不是都能干?别听见个病名就把自己当病人。”
  我将饭盒放下。
  “我只能待一会儿,还得回去休息。”
  母亲刚接过水杯,听见这句,手停在半空。
  “又要走?”
  我仍托着杯底,怕她拿不稳。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发颤,杯沿晃了两下,水洒在被面上。
  “给我喝个水也这么不情愿!”
  她猛地将杯子推回来,水顺着我的手背淌进袖口,昨天的伤口一阵刺疼。我赶紧把杯子放稳,抬手去扯湿透的袖子。
  母亲已经掀开被角,摸里面的床单。
  “看看,又湿了。还得叫人换。”
  哥哥抽了几张纸递给我。我伸手去接,他看见压在包口的报告,先一步把它拿了起来。
  我以为他终于肯看,连袖子都没顾上擦。
  他只扫了一眼,就沿着折痕合起来,塞进我的包里,拉好拉链。
  “采访的时候别说这些,人家还以为我们让你受了多大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