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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立刻放下胳膊。
“您怎么来了?”
“想不打招呼做个回访,看看你平时怎么照顾母亲。”
哥哥按灭手机,脸上重新挤出笑。
“让您看笑话了。她这些天累着了,跟家里闹点情绪。”
他往我身边靠,伸手揽我的肩。
我退开了。
他的手悬了一瞬,转而指向门外。
“咱们出去说,别打扰老人休息。”
记者没有动。
“刚才为什么要让她说,这一个月主要是你照顾?”
“她不习惯面对镜头,我帮她捋一下。”
“那让她自己说吧。”
记者看向我。
“这三十天,晚上是谁陪护?”
母亲在床上动了动。
“儿女都有出力,我们家不分这些。”
哥哥立刻接话:“对。我白天要上班,只能晚上辛苦点,我妹妹就帮忙送送饭。”
他说完,转头看我。
那目光我很熟悉。小时候他打碎东西,让我说是自己碰的;长大后他答应给母亲买的东西没买,也让我先补上。
每次都是这样看着我,等我把事情接过去。
“晚上也是我。”
哥哥嘴角的笑停住了。
我抹掉下巴上的泪,又说了一遍。
“三十天,每一晚都是我。”
大姨伸手来拉我,手指刚碰到胳膊上的红印,我疼得缩了一下。
记者低头看见了。
“您先让她说完。”
大姨讪讪地收回手。
“这孩子说话容易偏,我们也是怕她一时气话,过后自己后悔。”
我没有把袖子往下拉。
哥哥咳了一声。
“她确实照顾得多一点,但家里总得有人挣钱。住院这么多开销,不是嘴上说说。”
我走到床头柜前,拿回自己的手机。
他跟过来,压低声音:“差不多行了。”
我点开缴费记录,递给记者。
“这次住院,钱从我的账户扣。每一笔都能查。”
哥哥伸手想把手机转过去。
“都是一家人的钱,有必要分这么清楚?”
“刚才你说你挣钱。”
他看了一眼记者,又看向母亲。
母亲赶紧伸手拉我。
“晚晚,坐下。你哥又没说你没花钱。”
我站在原地,没让她拉过去。
记者问哥哥:“你实际陪护过哪些晚上?还记得日期吗?”
“我哪记这些。工作那么忙,去一趟医院还得记个日期?”
“你上午说,三十天没睡过一个整觉。”
哥哥抿紧嘴,扯了扯工作证的带子。
病房里没有人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看向我:“妈也是你妈。你年轻,照顾起来方便,多做一点怎么了?非得闹成这样。”
我从包里拿出报告。
折痕已经很深,展开时,边角被我捏皱了。
“我严重贫血,还查出了心律不齐。医生让我治疗、休息。”
哥哥立刻说:“我们也没拦着你看病。”
“你看过这张报告。”
我把它放到他面前。
“你让我收好,别让采访的人看见。”
母亲忽然哭起来。
“记者同志,家里拌嘴,谁还没说过几句不好听的?你们可千万别写。他在单位这么多年,不能因为这点事……”
她撑着床沿,想坐得再直些。
哥哥忙扶住她,回头朝我使眼色。
“妈都急成这样了,你还说?”
我看着母亲。她眼泪流到纱布旁边,一只手抓着哥哥,另一只手仍朝记者伸着。
从我拿出报告到现在,她没有问过一句,医生有没有开药,我今天吃了没有。
记者把手机和报告还给我。
“你说的这些,我需要进一步核实。你愿意接受采访吗?”
哥哥抢先开口:“她现在状态不好,改天吧。我们先商量一下。”
“我愿意。”
声音出口时,我的手还在抖。
记者向我要联系方式。我低头打开手机,母亲猛地攥住我的衣角。
“林晚,你真要把你哥毁了?”
我停下,望着她。
她攥得很紧,像刚才逼我对着镜头笑的时候一样。
“刚才他让我说假话,你为什么不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