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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笔餐费到账时,哥哥给我打来电话。
  他问我护理笔记放在哪里。
  “你要这个干什么?”
  “记者要核实,单位也让我补材料。妈每天几点吃药、晚上怎么护理,总得说清楚。”
  我把刚洗好的饭盒倒扣在沥水架上。
  “你不是守了三十天吗?”
  电话那头响起打火机的声音。
  “晚晚,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上午那条采访已经停用了,再闹下去,表彰都要受影响。”
  “那就把采访里的话改过来。”
  “说我撒谎?”
  他声音一下高了,紧接着又压下来。
  “材料已经交上去了,你现在让我怎么改?你把笔记给我,我把这件事圆过去,以后妈的事咱们都好商量。”
  水顺着我的手指滴在地上。
  “我照顾了多久,你就告诉他们多久。”
  哥哥挂了电话。
  傍晚,母亲又打来。
  “你把那些东西给你哥吧。”
  我没有说话。
  她在那头咳了两声,放轻声音。
  “他今天跑来跑去,一口饭都没吃。你心里有气,冲妈来,别卡着他。”
  “他让你打的?”
  母亲停了一会儿。
  “我自己想说。”
  话音刚落,我听见哥哥在旁边催:“问她能不能今晚发。”
  母亲捂住了话筒。
  我等了几秒,直到那边重新安静下来。
  “妈,笔记我不会给。”
  这次我先挂断了。
  第二天,记者联系我,说哥哥提交的照片虽然角度不同,衣服、果篮摆放和背景都没有变化,需要继续核实拍摄时间。
  她问我是否还留着住院期间的记录。
  我把自己每天记下的饮食、服药和夜间情况整理给她,没有发给哥哥。
  当天晚上,母亲又来电话。
  我正坐在桌边看搁下很久的考试资料。看到她的名字,手指停在接听键上,响到第三遍才接。
  “晚晚。”
  她没有问饭。
  我等了一会儿,听见她吸了吸鼻子。
  “你哥今天又让人来拍照了。”
  她说,哥哥带来两件外套,让她换着穿,又把床头的东西挪来挪去。她问为什么还要拍,他说补些平时照顾她的画面,别人就不会揪着之前那几张不放。
  “我饿了,让他先把饭拿来。他说拍完再吃,饭盒摆在那里不好看。”
  母亲说得很慢,讲两句便停一下。
  “后来该吃药了,我让他把药盒递给我。他拿过去,让拍照的人对着他的手拍。”
  “药吃了吗?”
  “吃了,后来叫护士看着吃的。”
  我将手里的笔放下。
  母亲又说,哥哥连药盒都拿反了。她提醒他,他翻过来,先问拍照的人刚才那张能不能用。
  “我说那些药你以前都记得。他不让我提你。”
  她的声音低下去。
  “他让我说,我夜里不舒服都是他起来照顾,说你白天过来送个饭就走了。”
  我望着桌上的书,没有接话。
  这些话,几天前也是她抓着我的衣角,逼我认的。
  “他说你跟家里闹脾气,才出去乱讲。我得帮他解释清楚。”
  母亲在电话那头哭起来。
  “晚晚,妈今天没说。”
  我闭了一下眼睛。
  “为什么今天不说了?”
  她哭声顿住。
  “那天在医院,你不是让我照着说吗?”
  电话里只剩她断断续续的呼吸声。过了很久,她才叫我。
  “那面锦旗后头的日期,是妈写的。”
  我坐直了。
  “你写的?”
  “护士帮着写落款,我把笔留下了。一天一天,照着日历写的。”
  她说到这里,声音又哽住。
  “你夜里起来多少回,妈知道。你趴在床边睡,手底下还压着药盒,妈也看见过。”
  我的眼泪落在书页上,慢慢洇开。
  原来她都看见了。
  我以为她生着病,记不住;以为她不知道我为什么发抖,不知道那张折叠床上,一整夜也睡不了多久。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说,是他守的?”
  母亲没有回答。
  许久,她说:“那面锦旗,我要带去。”
  “带去哪儿?”
  “表彰的地方。”
  她吸了口气,声音仍在抖。
  “我自己写的,我自己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