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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立刻答应陪她去。
  “妈,你想清楚。到了那里,哥一拦,你再说是我逼你的,我不会替你圆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我想清楚了。”
  表彰活动前一天,记者告诉我,主要情况已经核实,材料也交给了主办方。活动照常举行,但林栋的授奖暂缓,现场会对涉及他的事迹作出说明。
  我把母亲想说的话转告了她。
  第二天,我推着母亲到场时,哥哥正在门口打电话。
  他看见母亲膝上那面卷起来的锦旗,几步走过来,先按住了轮椅扶手。
  “妈,你怎么来了?”
  “有几句话,我想自己说。”
  “有什么回家说。这里这么多人,你身体又不好。”
  他说着就去拿锦旗。
  母亲攥住两端,没有松手。
  哥哥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转向我。
  “你非得把妈折腾到这里?她再出点事,你负责?”
  母亲抬手推开他的胳膊。
  “是我要来的。”
  哥哥蹲下来,把声音放轻。
  “妈,事情还在处理。你现在进去说几句,别人怎么想我?我以后在单位怎么待?”
  她看着他,手指慢慢收紧。
  “你先让我进去。”
  哥哥仍挡着。
  母亲伸手碰了碰我的手背。
  “晚晚,推妈进去。”
  我绕过他,推着轮椅走进会场。
  主办方把说明安排在正式颁奖前。工作人员递来话筒时,母亲的手抖得握不稳,我替她扶住底端。
  台下有人认出她,低声说是采访里那位老人。
  哥哥站在第一排,没有坐。
  母亲把锦旗展开,正面的“孝子尽心”露出来。那天哥哥扶着她拍照时,她也是这样一点点抚平布上的褶皱,生怕照出来不好看。
  她抬起头。
  “这面锦旗,是我给我儿子的。”
  哥哥立刻往前走了一步。
  “妈,您先坐好……”
  “可照顾我的,不是他。”
  话筒把她的声音送到会场后面。
  哥哥停住了。
  母亲两只手慢慢将锦旗翻过来。布角垂下去,背面歪歪扭扭的日期露在灯下,有几处写错了,又在旁边重新补过。
  台下有人伸长脖子去看。
  母亲用手指挨着那些日期,声音抖得几乎连不成句。
  “背面这三十个日子,才是孝。正面这个名字,写错了。”
  哥哥冲到轮椅旁,弯腰握住她的手。
  “妈,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妹妹出力,我也出力,家里没必要——”
  母亲把手抽了出来。
  “那天晚上,我吐了一床,是谁换的?”
  哥哥看了一眼我。
  “我白天还要上班,有些事确实顾不上。”
  “我问你,是谁换的?”
  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母亲转过头看我。
  “她抱不动我,跪在床边,把脏床单一点点往外抽。我还嫌她弄得慢。”
  我扶着话筒,手心全是汗。
  记者随后展示了已核实的材料:哥哥提交的照片集中拍摄于同一天,我的护理记录则与锦旗背面的日期相互对应。病区工作人员和同病房家属的见证,也与他的采访说法不符。
  哥哥急着解释:“照片能说明什么?我去看我妈,难道次次都得拍?”
  记者问他:“那为什么要求妹妹对着镜头,说主要是你照顾?”
  他扭头看向我。
  “晚晚,你说句话。妈病着,很多事情记不清,你也跟着误会我?”
  我没有接他递过来的手。
  “你那天去医院,先让我出去,怕我挡着镜头。”
  “那是拍摄需要!”
  “后来你让我录假话,也是拍摄需要吗?”
  他脸涨红了,声音忽然放低。
  “你当时也没说不愿意。”
  我看着他。
  “我哭得说不出话,你让我笑一下。”
  会场里安静下来。
  母亲伸手拉住我的袖口。我下意识绷紧了胳膊,以为她又要我少说两句。
  她却把话筒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是我让她说的。”
  哥哥猛地转头。
  母亲没有看他。
  “我知道这三十天是谁守的。我也知道女儿病了,医生让她休息。”
  她喘了口气,握话筒的手往下沉,我托住了。
  “可我还是让她做饭,让她回来照顾我。她哥拿荣誉,我觉得应该。她不愿意,我就骂她不孝。”
  哥哥伸手来关话筒,被工作人员拦住。
  母亲看着他停在半空的手,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受了很多委屈,是我一直忽视掉装作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