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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的手慢慢落了下去。
散场时，他追着母亲的轮椅走，一遍遍说有些话没解释清楚。母亲把锦旗折好放在膝上，没有再接他的话。
报道发出来后，原先转发采访的亲戚陆续删了视频。
哥哥的先进资格被取消，单位也对冒领事迹、提交不实材料作了处分。
他给我发消息，让我联系记者，把报道撤掉。我没有回复。
几天后，母亲叫我回家，说想把后续照护安排说清楚。
我到时，哥哥和孙莉已经坐在客厅。母亲旁边放着一张护工的报价单，见我进门，先问我复查结果。
我说还要继续治疗，她点了点头，把报价单递给哥哥。
“就按这个请人。退休金卡给我，以后我自己付。”
哥哥没接。
“卡放我这儿不是一样？要用钱，你跟我说。”
“那你现在把这个月的钱付了。”
孙莉伸手拿过报价单，看了眼数字。
“一个月这么多？晚晚最近不是在家做饭吗，白天过来看一眼，能省不少。”
母亲把单子抽回来。
“她有她的事。”
孙莉看了她一眼，嘴唇抿起来。
哥哥起身去倒水，回来时，母亲仍朝他伸着手。
“卡呢？”
“今天没带。”
“你不是一直放钱包里？”
母亲盯着他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哥哥顿了顿，把水杯搁下。
“妈，你现在连我都信不过？”
“我拿自己的卡，还得先说信得过你？”
他站着没动。
母亲转向我，让我把她的手机拿过来。她说每个月养老金到账都有短信，只是后来哥哥说那些提醒没用，替她关掉了。
哥哥立刻俯身来拿手机。
“眼睛不好就别看了，我明天给你拿。”
母亲将手机按在膝上。
“今天。”
客厅里没人说话。孙莉低头捏着包带，哥哥站了好一会儿，终于从外套里掏出钱包，抽出那张卡。
母亲没接，只问余额还有多少。
“最近周转了一点。”
“多少？”
哥哥看向孙莉。
孙莉马上抬头：“你看我干什么？卡又没给我。”
母亲让我陪她核对账户。等余额和支出记录摆到眼前，她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两次。
“怎么就剩这些了？”
哥哥坐到她身边。
“钱又不是拿去干别的。车贷赶上了，还有几笔信用卡，我先还进去，不然利息一天一天涨。”
母亲指着其中一笔：“这个呢？”
“上次请人吃饭。”
“这个也是？”
“妈，我在外头总得跟人来往，不能次次等别人掏钱。”
孙莉插了一句：“那些饭我可一次没去。你别什么都往家里算。”
哥哥猛地转头。
“车你没坐？买东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别花？”
“我哪知道你动的是妈的钱？你自己答应的还款，凭什么怪我？”
两个人越说越急。母亲把卡放在桌上，啪的一声，两人都停了。
她看向我。
“你上次说，住院的钱不够……”
我点了点头。
“让你用自己的钱，你说这是养老的，不能动。”
母亲的嘴唇抖起来。
哥哥伸手去扶她：“妈，钱我又不是不还。等缓过这阵——”
她挥开他的手。
“我在医院，饭是你妹妹送，夜是她守，钱也是她交。你拿着我的钱，连个护工都舍不得请？”
孙莉把包往肩上一挂。
“现在追着说这些也没用。护工的钱总得有人付，晚晚先垫一下，回头再算。”
她说完看向我，像从前每一次一样，等我拿手机。
母亲却将卡和记录一起收到了自己面前。
“不找她垫。”
哥哥皱起眉：“那现在怎么办？我手头确实没钱。”
母亲盯着他。
“你那辆车，不是还在楼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