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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天”开业那天，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店里。
招牌不大，玻璃门擦了两遍，菜单也是我自己排的。前几个月攒下来的老客户订了当天的餐，我照着单子核对，忙到一半，手机上的闹钟响了。
八点，吃早饭。
我把最后一只餐盒盖好，坐下来吃完了自己的粥和鸡蛋。
身体还在慢慢养。复查照常去，书也接着看，我把营业时间写在门上，每周留一天休息。有人问能不能临时加一顿晚餐，我先翻自己的安排，没有再顺口答应。
周阿姨和女儿最早到。
阿姨拿着菜单看了半天，指着一道山药排骨汤笑。
“就惦记你这个味道。”
她女儿把开业花篮摆到门边，又认真下了一份订单。我说今天请她们吃，她摇头，说祝贺归祝贺，生意照做。
母亲稍晚些来，护工推着轮椅。
她带来一盆绿萝，说放在窗边好养。我腾出位置，她看着我把花盆摆稳，才问能不能在门口坐一会儿，帮忙招呼熟人。
中午来了位老邻居，认出她，笑着说她有福气，女儿这么能干，以后什么都不用愁了。
我正背对着她们装餐，手停了一下。
母亲却说：“她忙她自己的。我请了人照顾，不能再什么都找她。”
邻居又夸，说我从小就懂事。
“这些是她自己学的。”母亲看向我，“以前我只知道叫她干，没问过她累不累。”
我低头把餐盒放进袋里，贴好标签，递给等候的客人。
午后，哥哥打来电话。
这个月的护理费和分期偿还的钱已经到账。他问我收到了没有，我说收到了。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挂断，停了一会儿才说，单位最近调整工作，他被安排去了不太重要的岗位。
“你跟那个记者熟，能不能请她再写点后续？就说事情解决了，咱家现在都挺好。”
我把手里的订单夹回架子。
“钱按约还，妈按约照顾，这是我们说好的。”
他叹了口气。
“我都做到这份上了。”
店门上的铃响了，有客人进来。
我告诉他自己要忙，结束了通话。
到了关门时间，母亲还在店里。她指了指厨房剩下的食材，问够不够再做一份。我看向她，她便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你也该歇了。”
护工推她出门时，她回头让我记得锁窗，没有叫我给哥哥送饭，也没有问晚上能不能去陪她。
我收完桌子，把第二天要用的东西准备好，关灯离开。
过了几天，我回家取以前没带走的书。
母亲指了指储物间，说都替我留着，没有动。我蹲下去，从旧纸箱里抽出那摞被水泡皱的资料，一本本拍掉灰。
最下面露出一角暗红色的布。
那面锦旗没有被扔掉，也没再挂上墙。边上的金穗缠在一起，背面的日期还看得清。
我抱起书，没有伸手去理。
它留在那里，正面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