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重生1998:三尺柜台全文免费阅读 > 第25章 十月一日
  十月一号,早上六点,人民路。
  天刚蒙蒙亮,铺面门口已经围了两圈人。
  头一圈是街坊——菜市口卖豆腐的老金头,邮局的绿制服,粮店打烊前总多称半斤的胖大婶;第二圈,是从街那头一路排过来的生面孔,拖家带口,踮着脚往里看。
  新门脸上,横幅拉得笔直:
  默记电器 开业志庆
  横幅底下,左首是那两开间的橱窗,玻璃擦得能照见人;右首门楣上,一块旧招牌擦得发亮——红星电器,掉漆的红字,像一枚老勋章。
  七点整,炮仗挂上了门口的竹竿。
  一万响,红皮,是孙老板头天夜里亲手串的——他说炮仗这东西有讲究,串得紧,响得齐。
  七点半,太阳跃过粮站的屋脊,照在人民路上。
  剪彩的时候,孙老板的手抖得厉害,红绸子的剪刀,剪了三下才剪断。绸带落地,这个在债主面前没弯过腰的汉子,当着满街的人,捂着脸,呜呜地哭了。
  "六年了……"他哭着说,"这门口六年没这么亮堂过了……"
  掌声先是从街坊那边起来的,接着满街都拍。
  陈默站在门边,没说话,只把剪彩的位置——最中间那块地界——留得足足的。
  八点开门,人潮涌进来,柜台前立刻挤满了。
  黑白电视一溜六台全开着,屏幕上同一出戏,配着稳压器"嗡"的轻响;录音机柜台前,小年轻挤成一团,试音的磁带放的是《篱笆墙的影子》。
  "老板!黑白电视什么价?"
  "四百五!包修三年,免费送货!"
  "稳压器呢?"
  "十六块五!贴章的!"
  头一个掏钱的,是磨坊赵家的小儿子——双河集赶了三十里路来的,替他爹捎话:"陈老板,俺爹说,双河集往后买电器,都听你的。"他一口气提走两台黑白电视,钱是用手绢包着的。
  三十七户老主顾,来了二十九户。
  纺织厂的许师傅拄着拐来的,进门先冲旧招牌拱了拱手;何师傅带来了五个同事;吴大姐的小叔子刚办完喜事,拎着一包喜糖,见人就塞。
  邮局绿制服里,居然有一个是赵所长本人。他背着手转了一圈,在旧招牌底下站定,说了句:"招牌挂这儿,好。账要一直这么干净。"
  临走,他买了一台录音机——现钱,不留名字。收据开出来,他看了一眼编号,折好放进制服兜,走了。
  晌午,人潮最高的时候,柜台前来了个特殊的客人。
  一个女人,四十来岁,军装洗得发白,怀里揣着个手绢包。她在黑白电视柜台前站了很久,把六台样机的价签,一台一台看过去。
  "大姐,看哪台?"陈默亲自过来。
  "四百五的,就行。"女人把手绢包一层层打开,"我儿子十月八号走——当兵,去北边。走之前他说,家里得有台电视,他爸晚上好有个声响,不至于想他。"
  她说得平静,手绢包里的钱,却一张一张码得整整齐齐,最大的一张,边角都磨圆了。
  陈默收钱的手,比平时慢了半拍。
  "大姐,"他说,"这台我给您挑管子最正的一台,康师傅亲自调,再送您一副天线——孩子走到哪儿,家里的天线都是最亮的,这叫给他壮行。"
  老康调机的时候,一句话没说,把显像管尾板上的每一颗螺丝,都多紧了半圈。
  女人抱着电视走的时候,忽然回身,朝铺子里深深鞠了一躬。老康在售后桌后面,抬起眼皮,还了半个头。
  这一单,四百五,加一副白送的天线。
  陈默在流水单上记完,在旁边添了三个小字:军属,赠。
  下午三点,出了个小插曲。
  收银的时候,一张五十的票子,石头捏着,犹豫了一下,又递回给客人:"大伯,这张钱……能换一张吗?"
  客人是个愣头愣脑的小伙子,脸腾一下红了,梗着脖子:"凭什么?"
  "我摸着,纸软。"石头的脸也红,可手不躲,"您要是不服,咱去邮局对一下。"
  小伙子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泄了劲,从兜里换了一张,嘴上嘟囔:"……不是故意的,人家找我的。"
  石头收了那张新的,客气地送他出门:"没事,大节下的,都难。您慢走。"
  事后老康把石头叫到售后桌边,就问了一句:"怎么断定是假的?"
  "师傅教的。一看水印,二摸纸面,三听甩响。"石头说,"那纸,甩起来是闷的。"
  "记住喽。"老康说,"收错一张假票,赔五十;拦错一个好人,丢的是'默记'两个字。你今儿拦他之前,先客客气气问一句'能换一张吗'——这一句,比验钞还值钱。"
  石头点头,掏出本子,把这句话记了进去。
  四点,一辆自行车风风火火扎到门口——双河集的乔老板,满头是汗,进门先拱手。
  "陈老板!跟你报喜!"他嗓门大得半个铺子都听得见,"联营点开了三天,黑白电视出了八台!八台!稳压器出了二十三台!乡亲们排着队,问啥时候再上货!"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货款,还有一张单子。
  "第二批,黑白电视十台,录音机十台,稳压器三十台——钱在这儿,你点点!"
  满铺子的人都笑了。陈默接过布包,让小雨当场记账:"双河集第二批,现款结清,货三天内送到。"
  乔老板搓着手,忽然又补了一句:"陈老板,还有个事。西乡杨林渡的供销社,听说咱这儿的章程了,托人问——他们那儿,能不能也挂一块牌子?"
  陈默和大柱、老康对视了一眼。
  没等他答,老康先开了腔:"问得好啊。陈老板,你那张网,自己会长了。"
  大楼那边,同一天也没闲着。
  国庆展销,三楼流水冲上了九月以来最高的一天。老魏的柜台前排着队,赵德发按章程分销的录音机出了十几台,东头——空了一半的东头,常有富坐在柜台后头,听着西头隐约的喧闹。
  傍晚他去了人民路。
  没进门。就站在街对面,隔着一条马路,看着默记电器里头亮堂堂的灯火,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看着那块红字掉漆的旧招牌。
  他站了半个钟头。
  烟抽到第二根,孙老板从铺子里出来倒水,看见了他。两个老对手隔着马路对望了一眼——常有富先转过了身。
  走之前,他把手里没抽完的烟摁灭在马路牙子上,摁了很久。
  夜里十点,铺面打烊。
  灯还亮着,陈默在里间盘账。陈大柱、林秀兰、小雨、老康、石头、孙老板,一屋子人围着他,谁也不说话,就听算盘响。
  噼啪,噼啪。
  "铺面,首日流水七千二百四十。"陈默报账,"大楼那边,三千八百一十六。合计——一万一千零五十六。"
  他顿了顿。
  "刨去货本、摊的房租,开张头一天,净落两千三。"
  屋里"轰"地一声炸开了。林秀兰一把捂住嘴,眼泪先下来了;陈大柱反反复复就一句话:"两千三……一天两千三……"小雨扒着账本,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指过去,像在数天上的星星。
  老康没笑,他坐得最远,等屋里静下来,才开口:
  "小默,账是好账。可我看了一天——店里有个事,你得先想。"
  "您说。"
  "人多,我顾不过来。"老康说,"石头一个,拆机装机的手艺有了,可压不住场子。铺面一开,售后单子过十张,就得再有人。"
  "我今儿已经在琢磨了。"陈默说,"康师傅,双河集的乔老板,两个徒弟——跟石头年纪相仿。往后西乡的单子走乔老板,县城的单子走铺面,您坐镇中间,只管疑难的。"
  "章程不改,网先织。"
  老康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咳了两声,笑了。
  "行。"他说,"这盘棋,你下。我这个车马炮,听使唤。"
  盘完账,陈默把流水单推给小雨看——他有意让妹妹多看这些。
  "小雨,看这儿。"他指着"军属,赠"那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