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两扇雕花的梨木门板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半扇门轴直接断裂,在那晃晃悠悠地挂着。
“给我搜!把那野汉子从被窝里揪出来!”
孙大娘这一嗓子那是气沉丹田,震得房梁上的灰都扑簌簌往下掉。
她手里攥着根不知从哪顺来的烧火棍,领着五六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像是要把这碧纱橱给拆了。
翠儿跟在后头,手里举着火把,一脸的兴奋在那红光里显得格外扭曲。
“就在里头!刚才那动静大家都听见了,那叫一个浪……”
翠儿这话还没说完,喉咙里就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那个“浪”字硬生生地卡在嗓子眼里,变成了半声这一惊一乍的猪叫。
“呃……咳咳!”
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尖叫,也没有衣衫不整的狼狈。
门一开,一股子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白色雾气,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争先恐后地从屋里涌了出来。
这不是那什么下九流的迷烟,而是一股带着甜味儿、凉意,闻一口就能让人从天灵盖爽到脚后跟的异香。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家丁眼珠子一直,腿一软,竟然还是这香气给“撞”了个趔趄。
“这……这是什么妖法?”
孙大娘也被这雾气熏得一愣,原本那凶神恶煞的脸皮抽动了两下。
那是常年被风湿折磨的老寒腿,在这股热浪扑面的瞬间,竟然感到了一丝久违的舒坦。
“吵死了。”
雾气深处,传来一声带着几分困倦的不悦。
紧接着,那浓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
沈心瑶赤着足,就那么漫不经心地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她身上只裹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素白单衣。
因为刚出水的缘故,那布料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勾勒出里头那让人血脉喷张的起伏。
几缕湿发黏在修长的脖颈上,水珠顺着那精致的锁骨滑进那不可言说的深处。
“咕咚。”
不知道是哪个家丁,没出息地咽了口唾沫,在这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翠儿手里的火把晃了晃,差点没拿稳。
她原本准备好的那些“不知廉耻”、“私通外男”的脏水,此刻对着这么一张出水芙蓉般清冷绝艳的脸,竟然一句也泼不出来。
这哪里像是刚偷完人的荡妇?
这一身的气度,说是那广寒宫里刚睡醒的嫦娥也不为过啊!
“大大大……大小姐?”
翠儿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大晚上的拆门,你是觉得这侯府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沈心瑶也没穿鞋,那双粉嫩的小脚踩在木地板上,一步步走近,明明比孙大娘矮了半个头,可那眼神居高临下,看这群人跟看一群待宰的猪没什么两样。
“少在那装神弄鬼!”
孙大娘毕竟是这后院里混成精的老人,很快回过神来,把手里的烧火棍往地上一顿。
“老身可是奉了二小姐的命,有人举报你这屋里藏了野男人!翠儿可是亲耳听见的水声!”
“水声?”
沈心瑶走到门边,身子懒洋洋地往门框上一靠,那单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大片腻白的肌肤。
“我在屋里洗个澡,还需要向孙管事报备是用凉水还是热水不成?”
“洗澡?洗澡能洗出这么大动静?”
孙大娘冷笑一声,那双浑浊的眼睛跟雷达似的往屋里扫。
“既然大小姐说没藏人,那就让老身进去搜搜!若是没搜到,老身自会向大小姐赔罪!”
说着,她仗着身宽体胖,直接就要往里硬闯。
“哎,慢着。”
沈心瑶也没拦她,只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屋里湿气重,孙管事腿脚不好,可别滑倒了。”
“不用你假好心!老身这腿……”
孙大娘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一脚跨进了门槛。
好死不死,这一脚正正好踩在了一摊水渍上。
那是方才沈心瑶故意踢水溅出来的“桃花酿”,经过这一会儿的功夫,那原本碧色的灵液已经渗进了木板缝隙,只留下一层晶莹剔透的油光。
“啊呀!”
孙大娘脚底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扑。
“小心!”身后的婆子惊呼。
就在孙大娘以为自己这把老骨头要在今天交代在这儿的时候,一股奇异的热流顺着那只踩水的脚底板,像是窜天猴一样,“嗖”地一下钻进了她的膝盖骨。
“咔吧!”
一声清脆的骨骼爆鸣声响起。
这声音大得吓人,听着像是骨头断了。
“完了完了!大娘的腿断了!”
翠儿吓得尖叫起来。
孙大娘整个人僵在原地,保持着一个金鸡独立的滑稽姿势,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断……断了?”
孙大娘颤抖着声音,试探性地把那只“伤腿”往地上一跺。
不疼。
再跺一下。
还是不疼!
不仅不疼,那折磨了她三十年,每逢阴雨天就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的膝盖里,此刻竟然暖洋洋的,像是泡进了温泉里,那股子常年的酸腐寒气,竟然在那一瞬间被冲得干干净净!
“神了……真神了!”
孙大娘猛地把手里的烧火棍一扔,也不管那拐杖了,当着全院子几十号人的面,竟然原地蹦了两下。
这还不算完,她大概是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又做了两个深蹲,动作矫健得跟个十八岁的大姑娘似的。
全场死寂。
翠儿的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那几个准备冲进去抓人的家丁,此刻手里拿着绳子,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完全傻了眼。
这孙大娘平时走路都得喘三口,今儿这是……撞客了?
“噗通!”
一声闷响。
刚才还要凶神恶煞抓人的孙大娘,此时双膝一软,对着沈心瑶就跪了下去。
那头磕在地板上,邦邦作响。
“神女!这是神女下凡啊!”
孙大娘激动得老泪纵横,指着那摊水渍。
“这哪里是洗澡水?这是圣水啊!老身这腿好了!全好了啊!大小姐,您这是观音菩萨转世来救苦救难了啊!”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懵了。
但看着孙大娘那丢在一旁的拐杖,和那利索的磕头动作,这视觉冲击力实在是太强了。
这年头,谁还没个头疼脑热风湿骨痛的?
“真……真的好了?”
“刚才那香气我就觉得不对劲,闻一口腰都不酸了!”
“难道大小姐真是神仙?”
一时间,原本气势汹汹的捉奸大队,气势瞬间崩塌。
有人带头,就有人跟随。
稀里哗啦一片响,院子里的仆从跪倒了一大片,看着沈心瑶的眼神,从鄙夷变成了狂热的敬畏。
沈心瑶站在门口,垂眸看着脚下这闹剧般的一幕,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轻轻理了理半干的发丝,指尖在那滴水的发梢上绕了一圈。
“看来,这侯府的风水,确实是该转转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然而,就在这万民朝拜的高光时刻。
沈心瑶的耳尖微微一动。
她听到了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轻、极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那是人在极度震惊导致肌肉失控时,身体失去平衡的征兆。
房梁之上。
暗卫零此时正死死地扣住柱子,整个人像是只煮熟的虾米一样弓着身子。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女人,仅凭一桶洗澡水,就把这群刁奴给收服了?
更要命的是,刚才那一瞬间的视角……
那单衣被水打湿后,贴在她身上的轮廓……还有那双在月光下白得发光的赤足……
那种直击灵魂的视觉冲击,配合着满屋子让人气血翻涌的催情灵气,让他引以为傲的平衡感,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