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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央航运公司的人来得比酸雨还快。
  他们穿着黑色制服,靴底踩过垃圾星的地面时,像连尘土都嫌脏。
  领头的女人叫赫莲,是航运公司边境事务官。
  她见到小烬的第一句话是:
  “低等户籍不能持有星门敏感遗物。那枚星盘,交出来。”
  小烬往我身后躲。
  我说:“那是他的东西。”
  赫莲笑了。
  “他的?这孩子有身份码吗?有出生登记吗?有合法财产认证吗?”
  每问一句,我的心就沉一分。
  垃圾星的人没有东西真正属于自己。
  土地不是,房子不是,捡来的零件不是。
  就连孩子,也可能因为没有一串编码被别人带走。
  祁旧忽然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到桌上。
  “有。”
  那是他偷偷办了三年的监护申请。
  因为小烬没有出生码,申请一直被驳回。
  可每一次驳回,祁旧都重新提交。
  厚厚一沓驳回记录,边角磨得发毛。
  “我们申请过三十七次。”
  祁旧声音发抖,却没有退。
  “是你们不给他身份,不是我们不要他。”
  赫莲看了一眼,轻描淡写道:
  “驳回记录不是合法监护。”
  小烬忽然开口:
  “你害怕。”
  赫莲脸色微变。
  小烬盯着她胸前的公司徽章。
  “你怕那条航线打开。”
  “因为里面的人会说话。”
  赫莲猛地站起来。
  “带走。”
  白塔长官挡在她面前。
  “学院已启动特殊资质保护程序。在听证会前,任何机构不得转移孩子。”
  赫莲冷笑。
  “那就开听证会。”
  她说完,身后的黑衣人立刻展开一排文书。
  不是来商量的。
  是早就准备好了。
  第一份,是星门敏感遗物临时征用令。
  第二份,是无户籍未成年人安全收容令。
  第三份,是对我和祁旧的非法收养调查通知。
  每一份上都有中央航运公司的印章,也有垃圾星总督府的预签名。
  总督站在门口,不敢看我。
  我这才知道,他从拦住小烬进测试厅那一刻起,就已经替航运公司站好了队。
  赫莲把笔递到我面前。
  “签字。你们配合调查,公司可以不追究你们私藏遗物的责任。”
  祁旧挡住那支笔。
  “不签。”
  赫莲看向他,像看一块挡路的废铁。
  “祁旧先生,你应该清楚,你们的废品站消防不合格,能源芯存放超标,营业许可也只剩三天复审。”
  我呼吸一滞。
  她查得太清楚了。
  垃圾星每一户人家都有把柄。
  不是因为我们真的多坏,而是规矩从来不是给我们活路用的。
  只要他们愿意,任何一个松动的屋顶、任何一枚没来得及登记的螺丝,都能变成罪名。
  赫莲压低声音。
  “一个孩子,换你们平安过日子,不亏。”
  我听见自己笑了一声。
  “你没有孩子吧?”
  赫莲眼神冷下来。
  我说:“不然你怎么会觉得孩子能拿来换日子。”
  她抬手。
  黑衣人立刻向前。
  小烬忽然从我身后走出来。
  他把那枚锈蚀星盘抱在怀里,声音很轻:
  “我可以去听证会。”
  我猛地看他。
  “小烬!”
  他回头看我,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妈,我不去,他们会把门关上。”
  白塔长官望着他,像在看一个孩子,又像在看一把钥匙。
  赫莲终于笑了。
  “好。三日后,中央星港公开听证。”
  她转身离开前,丢下一句话。
  “到时候,若证明这孩子感应造假,废品站、星盘、孩子,我一并带走。”
  门关上。
  祁旧慢慢蹲下去,把那三十七份驳回记录一张一张捡起来。
  他的手指抖得厉害。
  我知道他怕。
  我也怕。
  可小烬走过来,帮他捡起最后一张。
  他说:“爸,我会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