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你母亲，并不是不堪舆论重负而认的罪呢？”路垚等童丽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事已至此，你们还想为那个畜生辩解吗？”一直没什么情绪波动的童丽，突然爆发了，那个人，踩在自己母亲的尸骨上扬名，一路升迁，受人尊敬。到现在，她说出真相，竟然还是有人要否认，当事人的真相。
“不，我只是想还原事件的真相。当年，叶瑛认识到伤害你爹的，可能是你，所以才迅速认的罪。”路垚看向童丽，即使在童丽的怒视下，也没有错开目光。
“胡说八道！怎么可能？”
“我仔细看过当年的卷宗，叶瑛能够被直接定罪的证据，根本就没有。所以，叶瑛之所以被判死刑，大部分是民意所致、舆论所致，这确实是何主编那篇文章发挥的作用。后来，我结合卷宗跟报道来看，发现了一个疑点。一开始，叶瑛坚决不认罪，警方也始终找不到直接的证据，后来法院当庭宣读了何主编的那篇报道。之后没过多久，叶瑛便改口认罪了。我个人认为，和那篇报道有关。”
“哪篇？”白幼宁仔细想了想，也没有什么报道不一样啊，都是说叶瑛的那些私事。
“恶女拒不认罪，什么凶手另有其人，据相关人士匿名投稿说，死者和其女儿关系紧张。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当年的确有这么一篇报道。”童丽对于当年所有的报道都已经看了无数遍。那些字，就跟针一样，一下一下扎进她的心上，永不愈合。
“就是这篇报道点醒了叶瑛，凶手如果不是她的话，还会是谁呢？显然，她突然认罪，是不愿意有人就此继续调查。”这样，就能保护她当时年幼的女儿。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在我印象里，母亲一直都是一个勇敢的女人。当年，她为了保护我，不惧死刑。现在，我只能不顾一切，去替她惩罚那些造谣生事，歪曲事实的人。”童丽叹一口气，带着些释然，她并不后悔做这些事情。
“可是，你母亲付出了生命去保护你，她难道不是希望你好好活着吗？”白幼宁觉得童丽这样做，根本没有珍惜她母亲用生命给她创造的机会。她应该带着她母亲的那一份，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去感受这世界的美好。而不是每天活在痛苦之中，甚至付出生命代价去复仇。
“可是，当我看见那个曾经操控着舆论，把无辜的人送上断头台的恶人， 一路晋升，拥有了受人尊敬的身份的时候，我没有办法心安理得的活着。恶人，就应该有恶报，不是吗？”童丽盯着白幼宁，要让她抛弃一切恩怨，没心没肺地活在这个世上，她做不到。她每天都受着煎熬，睡觉的时候，耳朵回荡的里全是那些舆论骂声。她想象不到，真正遭受那些唾骂的母亲，是过着怎样的日子，内心受着怎样的痛苦。
“记者的笔可抵三千毛瑟枪，可有的时候，他们的笔就是那三千毛瑟枪。”
记者报道出来的就真的是真相吗？他猜测的事情就是真相吗？他真的能为自己的猜想负责吗？当有人为了他的猜测，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的时候，他又怎么去负责？
“我都说完了，有奖励吗？”话已至此，案件也该告结了。
“这支笔，送给你吧。”童丽站起来，从怀中拿出一支钢笔。
“谢谢。”
“白小姐，衷心感谢。”童丽转头给白幼宁鞠了一躬。
“谢我？”白幼宁一直觉得她俩关系差得很。
“来上海以后，我一心想着要复仇，却不知该怎么下手，直到看到了你写的那篇《刽子手亡魂复仇》，正是那篇报道给了我灵感。作为记者，你虽然文笔很差，但是细节清晰，逻辑详实，七十分还是有的。”
乔楚生招呼门外的人，带童丽走。童丽在经过乔楚生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抱歉”。可能对于乔楚生来说，自己一直都挺奇怪的。她为了了解案件的进展，一直在向乔楚生示好。也许在乔楚生眼里，就是有一个不认识的人，莫名开始一直拉着自己闲扯。
这个案件，与以往不同。白幼宁也跟着回巡捕房做案件总结。
乔楚生整理完东西的时候，经过楼下办案区，发现白幼宁还没走。
白幼宁看着何主编送给他的那本书，才明白，主编当时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作为记者是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的，可是有的时候会错过了负责的时机，就只能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度过余生了。”她当时觉得，这是一位前辈给后辈的提醒。却没想到，这是主编的亲身经历，给他带来的沉重警示。
“还没走呢啊？吃饭去？”乔楚生跟路垚约好了，等整理完材料，带着他去红房子。
“你们去吧。”白幼宁都不用想，就知道乔楚生肯定是和路垚约好了。
“怎么，心情不好？都过去了啊。”乔楚生以为白幼宁还没从何主编的死缓过来。
“没事。我想，童丽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何主编除了恐惧，应该也会有一丝解脱吧。”
白幼宁想了好久，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解脱呢？从何主编后来一直和自己强调要注重报道的真实性，可以看出来，他早就知道那篇报道带来的影响了，所以才一直耳提面命，提醒自己言行的严重性。而他自己也一直活在悔恨中，后悔自己的言论带来的影响，但是也没机会再补救了。
“走吧，一起。”乔楚生看出白幼宁的脸色不对，还是不太放心。
“哎呀，我没事，楚生哥！对了，你俩这次去吃饭，记得问问他，他那有婚约的未婚妻怎么样呀？有我在的话，他肯定不好意思说。”白幼宁为了让乔楚生放心，还想让他去逗一逗路垚。
“婚约？！”乔楚生手里的外套，掉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