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玻璃窗上结着冰花，十岁的林晚趴在窗边，呵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雾。她的脚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冻伤带来的刺痛让她整夜睡不着觉。
"喂，你要吃糖吗？"
一个男孩的声音从旁边病床传来。林晚转头，看见一个右腿打着石膏的男孩正朝她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两颗水果糖。
"我叫沈津，从二楼摔下来骨折的。"男孩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你是冻伤的吧？我听见护士说了。"
林晚小心翼翼地接过糖果，糖纸发出清脆的响声。"谢谢...我是林晚。"她顿了顿，"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味的？"
"猜的。"沈津眨眨眼，"你毛衣上绣着草莓。"
从那天起，两个孩子的友谊在医院花园里慢慢生长。沈津拄着拐杖，林晚坐着轮椅，他们分享着陆远妈妈带来的点心，看着冬日里稀薄的阳光洒在枯枝上。
"你为什么会冻伤啊？"某天沈津突然问道。
林晚捏着衣角，声音很轻："我救了一个人...一个困在雪地里的男孩。"
沈津睁大眼睛："哇，你是英雄！"
"不是..."林晚摇摇头，眼神飘向远方，"他都不记得我了。"
十五岁的春天，林晚和沈津考入了同一所高中。沈津长高了许多，成了篮球队的主力，而林晚依然是那个安静的女孩，喜欢在素描本上画下校园里的风景。
"林晚！这里！"
放学时分，沈津抱着篮球朝她跑来，汗水顺着他的脖颈滑下。他自然地接过林晚的书包："今天物理课听懂了吗？要不要来我家复习？我妈做了你爱吃的柠檬派。"
林晚微笑着点头，眼角余光却瞥向校门口停着的黑色轿车。车窗摇下，露出顾言冷峻的侧脸——他是来接妹妹放学的，从不会多看林晚一眼。
"看什么呢？"沈津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眉头微皱。
"没什么。"林晚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素描本边缘。
那天晚上，在沈津家的书房里，林晚的草稿纸上除了物理公式，还多了一个模糊的侧脸轮廓。沈津盯着那个画像看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
高三那年冬天，林晚生日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放学时她发现忘带伞，正犹豫着要不要冒雪回家，一把蓝色格子伞突然出现在头顶。
"寿星可不能淋雨。"沈津的肩膀紧贴着她，伞面明显向她这边倾斜。走到半路，林晚才发现沈津的右肩已经湿透了。
"你傻啊！"她急忙把伞往他那边推，"这样会感冒的！"
沈津只是笑，变魔术般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生日快乐，林晚。"
盒子里是一个星空投影仪。当晚，当林晚在黑暗的房间里打开它时，整个天花板都变成了星空，银河缓缓流动，一颗流星划过。她不知道的是，沈津在电器行打工三个月才攒够钱买下这个礼物。
大学毕业后，沈津在市中心医院当上了医生。他准备了整整一星期的告白词，买了一束林晚最喜欢的白色满天星，却在去她家的路上，看见顾言的车停在她家门口。
那天晚上，林晚给他发消息："我要结婚了。"
沈津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许久，最终只回复了一句："恭喜，要幸福。"
婚礼当天，沈津作为"朋友"出席。他看着林晚穿着白色婚纱走向顾言，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光彩。那一刻他才知道，原来林晚看向顾言的眼神，和他看向林晚的眼神一模一样。
林晚确诊胃癌的那天，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沈津。
"别告诉他..."检查室外，林晚抓着陆远的手腕。
沈津看着她惨白的脸色，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可是你需要治疗！他现在是你丈夫，他应该..."
"他不需要知道。"林晚打断他，眼神坚定，"沈津，这是我唯一求你的事。"
从那天起，沈津成了林晚的秘密共犯。他偷偷联系国内外的专家，把药装在维生素瓶子里给她，在她疼痛难忍的深夜陪她聊天分散注意力。有时他会忍不住想，如果当年他勇敢一点，早点表白，现在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地守在她身边？
"你为什么这么傻..."某次化疗后，看着林晚虚弱的样子，沈津终于红了眼眶，"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
林晚只是微笑，伸手擦去他的眼泪："可是沈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晚生命中的最后一个月，沈津请了长假带她去了他们小时候常去的山间小屋。那天下着细雪，林晚裹着厚厚的毯子坐在廊下，看着雪花一片片落下。
"沈津，"她突然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给我草莓糖。"
沈津蹲在她面前，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记得，那天你接过糖，笑得特别好看。"
林晚沫望着远方，声音轻得像雪落："其实...那天是我最难过的一天。我以为自己救了人，却没人记得我。"她转头看向沈津，"谢谢你那颗糖。"
沈津再也忍不住，将脸埋在她手心里，泪水浸湿了她的掌心。林晚用另一只手抚摸他的头发，像安慰一个孩子。
"别哭啊..."她轻声说，"这一生，至少有你一直记得真实的我。"
这一次，苏沫终于不用再疼了。
回到医院后，沈津在办公室抽屉深处发现了一个信封，里面是林晚留下的一幅素描——十五岁的他们，并肩站在樱花树下，少年的笑容灿烂，少女的侧脸温柔。画纸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谢谢你这一生的糖果与星空。"
窗外，今年的第一场雪悄然落下。沈津将画像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个永远停留在雪季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