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坊二楼比一楼更显静谧。
空间宽敞。
两侧依旧是顶天立地的书架。
藏书包罗万象。
甚至有不少罕见的孤本、注本。
这些,可是连府学藏书阁都没有的珍品。
更特别的是,靠窗的位置摆着几张成套的八仙桌与木椅,桌上放着茶具,竟是可以一边看书一边喝茶的雅间。
“一壶雨前龙井三十文,咱们三人分摊,一人十文,不算贵吧?”
沈知言指着价目牌问道。
三人家中皆是普通富农或是做些小生意的。
兜里有些银钱,却是不会随意花销的主。
对于沈知言的明算账,顾远山毫无反对,只觉得心里松了一口气。
亲兄弟尚要明算账。
他们只是认识了一个月的同窗,出行游玩,自是该算清楚的。
……
看着价目表,顾远山暗自算了算。
十文钱虽不算少,但难得出来一趟,能在这般清雅的环境里安心看书,也算是值得,便与张安生一同点头应允。
沈知言喊来伙计点了茶,三人便各自散开,在书架间寻觅心仪的书籍。
……
顾远山的目光始终围绕着《礼记》相关的书籍,指尖划过一本本经卷。
忽然眼前一亮——
一本《礼记集解补注》静静躺在书架上。
封面虽有些陈旧,却装订整齐。
这书里面的注解详尽,还收录了不少名家的解读,正是他苦寻许久、府学藏书阁缺失的辅助读物。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取下书。
翻开几页,越看越欣喜,连忙走到柜台询问价格。
“公子好眼光,这可是咱们从京城运回来的书,只要七两银子。”二楼的伙计笑着答道。
七两银子对出身农家的顾远山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虽说他兜里有钱。
但他又不是冤大头。
一本书就要花费七两银子。
他还差了好多本书没买。
若是都买回来,他就算是出去卖血卖肉,也是不够的。
顾远山瞬间攥紧了书脊,脸上的欣喜褪去,露出几分不舍,默默将书准备放回原处。
……
沈知言见状,凑上前来低声说:“傻站着干嘛?咱们可以借回去抄啊!”
顾远山一愣,满脸疑惑,“可以借回去?”
他知道外头的书肆、书坊里面的书籍,都是可以任由学子抄写的。
但,这都得在书坊里面进行。
毕竟,谁也不知道你是何人,若是拿着书跑了,书坊可不就是亏了吗?
即使是能来书坊抄书,可顾远山实在没有多少时间。
这出来跑一趟,光是路上就得耽误许久的时间。
一来二去,学习计划都要打破了……
原先还想着,等第一年的学业都完成了,第二年稍稍轻松些,再来书坊将自己需要的书给抄写回去呢。
如今听到沈知言的话,顾远山一时有些愣住。
……
店伙计见状,笑着解释道:“府学的秀才公子们有功名在身,品行端正,咱们书坊自然信得过,不怕赖账。”
他解释道,这是书坊对府学秀才班学子的特殊照顾。
若是其他学院的学子,只能在店里抄书,不许带出。
但府学秀才班的学子,只需要出示自己的身份号牌,便可将书借回去抄录,按时归还即可。
……
顾远山恍然大悟,心中满是意外。
难怪沈知言总爱往这儿跑。
原来竟有这般好事!
他重新取下那本《礼记集解补注》,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纸页,心中格外珍视。
思量了许久,顾远山才摸出自己的身份号牌,“麻烦帮我登记一下,等下月休沐日,我再将这书完好无损地归还。”
“不急不急,秀才公不如好好看看咱们的书籍,万一还有喜欢的,离开的时候可以一并借走。不过……”
店伙计犹豫了下,才继续道,“书坊的书籍,最多只能借阅一个月,若是超时,或是有破损,都得照价赔偿的,秀才公可注意一些。”
顾远山自是点头应下了。
将书借回去抄写,自是该好好保管的。
他若是借回去了,定是放在书舍,等抄写完了,再带过来还给书坊的。
毕竟,若是随身携带着,万一下雨,或是弄脏了,他就算是有钱赔,也不舍得。
……
得了伙计的准话,顾远山也不急着借书了,反而回到座位,将手里的《礼记集解补注》细细翻看起来。
不多时,沈知言和张安生也找来自己喜欢的书。
三人落座看书,没多久,伙计就端来热茶。
茶香袅袅,与墨香交织在一起。
三人围坐在桌旁,各自沉浸在书的世界里。
偶尔低声交流几句心得。
窗外的市井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与茶水沸腾的轻响。
……
不知过了多久,顾远山只觉得看得畅快,抬起头来,脖子都僵硬了。
桌上的茶,也早就凉透。
如今,已是临近午时。
沈知言见状,连忙招呼:“远山,安生,你们可选好书了?咱们将书借了,便去茶楼吃饭?”
他早就没在看书了。
不过是看顾远山和张安生看得入迷,也不好打搅。
如今见两人抬头,他松了一口气。
他早就饿了。
见张安生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的模样,沈知言继续道:“那茶楼离这书坊不远,几步路就到了。若是你们喜欢在书坊看书,日后也能同我一起过来。”
张安生听了他的话,抱着怀里的书摇摇头,难得开口说话:“不了,我们课业繁重,我借回去抄写就行了。”
……
见状,沈知言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过头,朝抱着一摞书的顾远山问道:“远山,你呢?你要借的书都选好了没有?”
面对沈知言的提醒,顾远山将方才自己去搜罗来的几本书都抱在怀里,起身准备走。
“我选好了,咱们现在就可以走。”
除了开头的那本《礼记集解补注》,他还拿了戴震的《礼记章句》、《礼记策论精选》、《礼记故事汇编》……
这里面,除了《礼记集解补注》需要仔细研读外,其余的了解一番,记录下重点便可以了。
《礼记集解补注》不仅详解字句含义,还对《礼记》中的典章制度、名物礼仪做了细致考证,甚至兼顾汉学与宋学的观点,持论客观且资料丰富。
顾远山钻研《礼记》时,常为部分晦涩制度困惑。
这本书能帮他理清脉络,还能直接为策论提供权威论据,比府学现有的基础注本更具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