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顾远山还是不为所动,沈知言只好继续劝:
  “再说了,你如今都是举人了,来我沈家住还是给我面子了!”
  ……
  一旁的张安生也连忙附和:
  “远山,知言兄说的是。我张家虽也在德安府,可家中院子狭小,人口也多,虽说能腾出一间客房,却终究比不上沈家的宅院舒坦。”
  “你一路劳顿,正该找个清静地方歇着,沈家宅院再好不过了。”
  顾远山心中微动。
  其实他也不想住客栈,只是不愿再麻烦沈知言。
  先前去鄂州参加乡试,沈知言便处处照拂,帮了他不少忙。
  如今归乡,怎好再叨扰。
  可转念一想,沈知言一片好意,张安生也这般说,若是执意推辞,反倒显得生分了。
  再者,他还要在德安府停留三五日,专门拜见方佑程和许夫子。
  沈知言的宅院在城郊,清静雅致,也确实比客栈合适。
  ……
  这般想着,顾远山便也不再推辞,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那便多谢知言兄美意了,屡次叨扰,实在过意不去。”
  沈知言摆了摆手,笑得爽朗。
  “咱们之间,还说什么叨扰?当初在鄂州,你也帮了我不少。再说,你如今是新科举人,能住到我那小院,是我的荣幸才是。”
  顾远山无奈笑了笑,摇了摇头。
  “你倒是会说。罢了,恭敬不如从命,那我便厚着脸皮,再麻烦你几日。”
  “不麻烦!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沈知言笑眯眯道。
  ……
  张安生见状,便也拱手准备告辞。
  “既然你们二人商量好了,我便先告辞归家了。”
  沈知言笑眯眯点头。
  但瞧着张安生那病弱的模样,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一凛,语气也沉了下来,咬牙切齿道:
  “远山,安生,咱们可别忘了一件事——李砚那小人!”
  这话一出,顾远山眼底的温和褪去,多了几分冷意,缓缓点头。
  “自然没忘。”
  张安生脚步一顿,脸色也沉了下来。
  先前他们去鄂州参加乡试,李砚害他险些误了乡试,身子也亏空至今。
  那时候李砚有意躲着他们,偌大的鄂州城,竟连他的影子都碰不到,只能暂且按下这口气。
  ……
  “先前他躲着,咱们奈何不得他。”
  沈知言攥了攥拳,语气愤愤。
  “如今咱们都回了德安府,他总不能再躲一辈子!”
  “这公道,咱们必须讨回来,不然难消心头之气,也对不起安生受的罪!”
  顾远山目光沉沉,缓缓点头。
  “咱们今日回去便好好休息,养精蓄锐……等明日,咱们一同去李家,向李砚讨回公道!”
  当初在鄂州寻不到人。
  那罪魁祸首他们得罪不起。
  如今回了德安府,对于李砚这帮凶,他们自是不会吃下这哑巴亏。
  莫说他只害了张安生。
  顾远山有直觉,若是他和沈知言没有心生怀疑,怕是他们二人都会中招。
  李砚既然选择了背叛他们,他们自是不会那么好心去原谅他。
  做错了事,便要得到应有的惩罚!
  ……
  “好!就这么说定了!明日咱们便上门,看他还能躲到哪里去!”沈知言一脸愤愤不平。
  张安生见两人如此仗义执言,不由轻咳两声,感激道:“多谢二位仁兄如此帮我,安生实在是无以为报……”
  沈知言见他这般,连忙搂了搂他的肩膀,以示亲近。
  “安生,你不必多说,这番去鄂州,你是受苦了,早些回去歇着吧,不用操心,明日有我和远山在呢。”
  张安生眼眶微微泛红,这才端端正正给两人作揖道谢。
  ……
  目送张安生离去,顾远山才跟着沈知言回去。
  马车往城郊走了不到半炷香功夫,便见一处青砖黛瓦的宅院。
  朱漆大门虽不张扬,却透着几分雅致。
  推门进去,院中栽着几株桂树,落了一地细碎的花瓣。
  青砖铺就的小径干净整洁,几间厢房错落有致,果然清净得很。
  ……
  “怎么样,我这院子还行吧?”
  沈知言笑着侧身让顾远山进来。
  “除了我,就几个洒扫、做饭的下人,平日里都在后院,不会来叨扰咱们,自在得很。”
  顾远山环顾四周,点头赞道:“雅致清净,比客栈好上太多,多谢知言兄费心了。”
  下人连忙上前接过顾远山的行囊,引着他们去了东跨院的客房。
  房间宽敞明亮,铺着柔软的被褥,洗漱的热水也早已备好。
  一路车马劳顿,顾远山也不客套,简单洗漱一番,便卸去了满身疲惫,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
  待两人都收拾妥当,下人端来热饭热菜,皆是清淡爽口的家常滋味,正好解了连日来风餐露宿的油腻。
  两人边吃边聊,说着路途上的趣事,也说着乡试时的惊险,先前的疲惫渐渐消散在饭香中。
  吃到尽兴处,沈知言放下碗筷,语气郑重起来。
  “远山,咱们明日便去寻安生,凑齐了人,就去李家找李砚讨说法。”
  “那小人害安生受苦,咱们可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顾远山放下筷子,缓缓点头。
  “理应如此。只是……”
  他顿了顿,问道,“只是,你们可知李家在何处?”
  德安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他们若是想找一个人,还是挺难的。
  ……
  沈知言见顾远山愁此事,笑着摆摆手,“远山,你忘了?”
  “先前你在云梦县备考那一年不问世事,我可不一样……”
  他不仅照常来德安府游玩,还时不时去寻张安生、李砚喝喝酒。
  张安生心系乡试,每次都只推脱不去。
  李砚那厮可是时常同他去喝酒的。
  这李家,他更是去过好几次的!
  ……
  听了沈知言的解释,顾远山这才放心下来。
  接着,两人又聊了许久。
  将明日去李家如何行事的细节大致敲定下来,才各自回房歇息。
  ……
  从鄂州启程回来的路上,沈知言就一路哀嚎着累,如今回房倒头便睡,没多久便传来轻微的鼾声。
  顾远山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刻入眠。
  望着窗外的月光,他心中既有对归家的期盼,也有对李砚之事的不耻,还有一丝莫名的牵挂。
  不知家中一切是否安好?
  阿爷、阿奶,爹娘他们,是否都在盼着他回去。
  不过转念一想,等处理完德安府的事,他便能即刻归乡,到时候便能知晓家中近况。
  这般想着,他便放下心来。
  连日的疲惫席卷而来,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院中桂香阵阵,月光皎洁。
  一夜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