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跟你算半个同行。"
"学农学好。以后村里种药材，正缺懂技术的人。"
白何低头择了一根豆角的筋，掰断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啪一声。她没有接话，但嘴角那弯弧度一直没有收回去。曾小凡站了两秒就继续往药田的方向走了，走出几步之后他听见身后传来白何低低哼歌的声音，调子断断续续的，听不出是什么歌，但声音轻快，跟平时稳稳的语调不太一样。
那天的药田一切都好。柴胡的种子已经彻底成熟了，曾小凡采了一些装进布袋里，准备晒干了留作明年春播的种源。黄精的浆果也到了采收期，他摘了一篮子，打算把里面的种子洗出来晾干，明年春天在苗床上播种育苗。党参的蒴果还青着，得再等一个月才能采收。他在地里忙活了一整个上午，日光把他的后背晒得发烫，汗珠沿着额角往下淌，但他心情很好——虫害控制住了，苗还在长，第一批种子已经有了收成。
他提着布袋和篮子回到诊所的时候，赵大柱的二叔拄着拐杖在门口等他。老人坐在诊所门前的台阶上，旁边还放着半袋新碾的米。
"小凡大夫，今年的新米，碾好了给你拿点过来。"老人把米袋往他脚边推了推。
"二叔，你留着自家吃——"
"家里还有。你收着。"老人撑着拐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把身子站直了："我来也是顺便跟你说一声，下午村里要开个会，村干部召集的。说是有个'新农村建设'的项目下来，让大家去听听，兴许能要点补贴。"
曾小凡把布袋和篮子放下，蹲下来把米袋拎进了灶房，出来的时候看见老人还站在台阶上没走。
"开会的主题是什么？"他问。
"说是搞村容村貌整治，修路、装路灯、砌花坛。钱是上头拨的，但怎么用村里得讨论。"老人把拐杖换到另一只手里："小凡大夫，你也去吧。你是村里的大夫，说话有人听。"
"几点？"
"下午三点，村委会。"
下午三点曾小凡准时到了村委会。会议室不大，就是平时刘富贵办公那间屋往里打通了一间，摆了十几张塑料椅子，挤挤挨挨地坐满了人。曾小凡在靠墙的位置找了个空位坐下，旁边是赵老六，前面坐着李婶和几个眼熟的妇女。赵大柱坐在对面一排靠门口的位置，正跟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刘富贵坐在最前面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打印的文件，桌上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在曾小凡身上略略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个好事。"刘富贵拍了拍桌上那份文件："镇里批下来的'新农村建设'专项资金，咱们村分到十二万。这笔钱专款专用，主要用于村道硬化、公共区域绿化、路灯安装这些基础设施改善项目。今天叫大家来就是商量商量，这十二万怎么花最合适。"
底下一阵交头接耳。十二万对于这个村来说不算小数目，够修两条水泥路或者装三四十盏路灯的。很快有人开始发言了——有人说先修村东头那条烂了十年的土路，下雨天拖拉机都陷在里面；有人说装路灯要紧，晚上出门摔跤的老人不少；还有个年轻媳妇小声说了句"能不能修个公厕"，被旁边的大叔瞪了一眼就没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