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次日辰时,大理寺与工部在奉天门外公开会审。
  阿翊特意派内侍送来暖炉,
  让我坐在廊下,亲眼看着那些欠了我的人是怎么还账的。
  公堂外围满了听审的朝臣,温清若披头散发地跪在堂下,双手戴着沉重的铁镣。
  面对私库管事的指认、搜出的描图废纸,以及宗正司那份叛军供词,
  她再也装不出往日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哭喊着指向一旁呆立的沈砚之:
  “大人明鉴!私库的钥匙是沈砚之亲手给我的!
  是他嫌长公主木讷无趣,嫌自己在长公主府抬不起头,
  非要捧着我进工部压长公主一头,所有的事都是他指使我干的!”
  满场哗然。
  沈砚之浑身剧震,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指着温清若嘶声怒吼:
  “你血口喷人!你分明同我说那些图是你祖父留下的,
  还说当年在行宫是殿下故意扔下你顶罪,你全都是在骗我!”
  “我骗你又如何?”
  温清若带着铁镣惨笑出声,眼底满是怨毒,
  “沈砚之,你真当自己是什么清流君子吗?
  你花着长公主府的银子,住着长公主府的宅院,却最喜欢听我骂她是个没用的木头!
  我要是不顺着你的心思踩她两脚,你能这么死心塌地地替我铺路吗?”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沈砚之脸上。
  周围的工部同僚纷纷露出鄙夷的冷笑,有人忍不住低声嗤道:
  “平日里在衙门摆出一副不慕权贵的清高相,原来全是长公主在背后替他拿银子擦屁股!”
  “前年黄河决口那桩差事,他还吹嘘是自己熬了半个月算出来的方子,
  合着也是偷拿了长公主外祖父留下的孤本,真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听着昔日奉承自己的同僚一句句刺耳的嘲弄,
  沈砚之引以为傲的清高体面,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撕得粉碎。
  大理寺卿当庭落印宣判:
  温清若背主通敌、盗窃御赐孤本、欺君罔上,数罪并罚,
  判处流放岭南三千里,终身苦役,即刻押解出京;
  沈砚之失察渎职、纵容罪女盗用私库,革去工部侍郎之职,
  贬为九品司水末吏,限三日内补齐工部亏空银两。
  衙役上前将哭嚎不止的温清若拖下去时,
  沈砚之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失魂落魄地穿过人群,跌跌撞撞地朝廊下的我奔来。
  禁军横戟拦住他,他就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积雪覆盖的石阶下。
  他仰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眼泪混着雪水往下淌:
  “明微......明微,我真的不知道!
  我不知道当年是她出卖了你和陛下,更不知道你私底下替我补了那么多亏空!
  她装得太像了,我是被她蒙蔽了心窍,你信我这一次,我从没想过要真正害你啊!”
  他膝行着往前挪了两步,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瞬间磕出一片青紫:
  “你向来最心软,从来舍不得看我受半点委屈的,对不对?
  我已经知道错了,我把她送我的东西全都砸烂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捧着手炉站在高高的廊下,垂眸看着他在雪地里狼狈磕头的样子。
  从前他连对我弯一下腰都觉得折辱了他的读书人气节,
  如今失了官位,丢了名声,倒也学会了怎么下跪求饶。
  “沈砚之。”
  我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你不用把所有罪过都推到温清若头上。”
  沈砚之抬起头,满脸泪痕地怔住。
  “她之所以能骗得了你,不是因为她装得有多像。”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而是因为你一边贪恋长公主府给你的前程,一边又恨我身份比你高。
  你把我的体谅当成软弱,把我的退让当成亏欠,
  所以只要有人肯陪着你一起作践我,哪怕她满嘴谎话,你也甘之如饴。”
  沈砚之脸色煞白,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不......不是这样的......”
  “那晚我烧得快死的时候,让人把木佩送到你桌前。”
  我神色淡漠地转身,没有再看他一眼,
  “把木佩扫进泥水里的人是你,骂我装病争宠的人也是你。
  沈砚之,一句不知情,洗不掉你的刻薄与忘恩负义。
  你欠长公主府的那八万两亏空银子,三日之内若还不上,便自己去大理寺大牢里蹲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