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很难熬。
  院子里那棵葡萄藤是我前年种的。
  第一年死了,第二年我又栽一棵,浇了一年的水。
  裴峥说过,在沙漠里种葡萄纯粹浪费水。
  可那棵葡萄现在活的旺,藤蔓爬到了屋檐上,叶子又密又绿。
  我坐在葡萄架底下缝棉衣。
  沈屿安在旁边帮我剪线头。
  “这件是给谁缝的?”
  “小豆子的。今年五岁了,去年的穿不下了。”
  “这件呢?”
  “林场王家闺女的。她妈跑了之后没人管她穿戴,你看我特意缝了个花扣上去,小姑娘爱美。”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
  “你有没有给自己缝过什么?”
  我愣了一下。
  十年了,给裴峥缝冲锋衣,手套,防沙面罩上的松紧带。
  给林场的孩子缝书包,缝裤脚。
  给自己?
  好像真没有。
  他见我发楞,怕我伤心,赶紧转移注意。
  从包里拿出一件旧冲锋衣,磨了毛边,拉链有点涩。
  “清设备间翻出来的,大小不合适,我穿太紧了。你帮我改改肩缝。”
  我心里忽然觉得有点暖,原来被人在意的感觉是这样。
  改完了递给他。
  他试了试,来回拉了两下拉链。
  “刚好。以后我就穿这件了。”
  他走那天傍晚,电视上播了预告。
  明天下午会直播万亩绿洲命名仪式。
  我看着屏幕里的他,想起他二十一岁那年扛着铁锹走在沙丘上的背影。
  风很大,沙子打在脸上,他眯着眼往前走,头也不回的喊我。
  “霜迟,跟紧了,别掉队。”
  那时候他前面是沙漠,我后面也是。
  但我不怕,因为只要跟着他走,总能走出去。
  我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只有三个号码。
  裴峥,老站长,沈屿安。
  我的世界只有这么小。
  给裴峥发了一条短信。
  永别了。
  二十分钟后他的电话打过来了。
  “又闹什么?!明天央视直播你知不知道?这个节骨眼你发这种东西!”
  “裴峥,我……”
  “你懂什么治沙!别在这种时候拿死拿活来威胁我!你无非就是逼我回去跟你结婚,我这时候回的去吗?全国人民都看着!”
  我很久没有说话。
  手机从耳边滑下去,我接不住了。
  我躺在葡萄架底下,看头顶挂着的青葡萄。
  今年结的真多。
  可我吃不到它们熟了。
  那天晚上,千里之外,导演苏嘉打开沈屿安转交的信封。
  信封里掉出的东西铺了半张桌子。
  四十七张汇款单,一个空药盒,一张诊断书。
  诊断书最后一行写着,建议尽快入院治疗。
  日期,去年秋天。
  苏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了手机,退掉了原定的拍摄行程。
  订下了当晚飞往B市的最早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