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峥跳下车的时候差点栽倒在地上。
  老站长笑着迎上去。
  “小裴啊,辛苦辛苦,来来来,大伙都等着呢,庆功宴布置好了……”
  “霜迟在哪?”
  笑容僵住了。
  “霜迟?她上个月就走了啊,说是身体熬不住了,等不了你回来了……”
  “她在哪!”
  这一嗓子把门口所有人都吓住了。
  他的眼珠子通红,两天没刮的胡茬青着脸颊。
  裴峥不等他答,穿过横幅,穿过人群,冲进食堂。
  食堂摆了六桌。
  挂着灯笼,贴着红双喜。
  红双喜。
  他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了。
  十年前他从窗上撕下来的也是这个。
  红纸金字,我用浆糊抹上去的,四角贴的齐齐整整。
  他两根手指一扯,纸碎了。
  可现在食堂里贴的红双喜,是给他和吴棠宁庆功用的,看着十分讽刺。
  裴峥在门框上撑了一下才站稳。
  这个时候,沈屿安进门了。
  他穿着那件我改过肩缝的旧冲锋衣,双手捧着一只骨灰盒。
  食堂安静的能听见风沙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那件冲锋衣裴峥认识。
  袖口补过两次,右肩换过暗扣。
  他曾经嫌那颗暗扣硌的慌,我缝好之后他再也没硌过。
  如今那件衣服穿在了别人身上。
  他的目光往下移。
  骨灰盒。
  他认识这种盒子,他爸他妈当年用的也是这种。
  裴峥的腿软了。
  他扑上去,手伸向那只盒子。
  沈屿安侧了一步,把骨灰盒挡在身后。
  “你做什么!”裴峥红着眼吼。
  我第一次看清沈屿安生气的样子。
  这人平时什么表情都淡淡的。
  但此刻他的眼神锐利。
  “她用嫁妆成全你的万亩绿洲,不需要你现在假惺惺表演痛失所爱。”
  “你凭什么!把她还给我!”
  “还?”沈屿安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
  “裴峥,你这辈子什么时候给过她?名分没给过,婚没结过,连一声谢都是让别人转的。她最后什么都没留给你,干干净净的。”
  裴峥的手停在半空中。
  “什么都没留……?”
  “没有。”沈屿安看着他。
  “她走之前也没提过你。一个字都没有。”
  裴峥掀翻了面前的桌子。
  碗碟酒杯砸了一地,红灯笼被带倒一串。
  然后他爬起来,踉踉跄跄往门外跑。
  沈屿安抱着骨灰盒站在一片狼藉里,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盒子,轻声说了句。
  “走了,带你回去。”
  转身走进风沙里。
  我飘在食堂上方,看着底下乱作一团的人。
  老站长缩在角落,笑容凝固了。
  吴棠宁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站在门口捂着嘴。
  和我无关了。
  我跟着沈屿安,跟着那只骨灰盒。
  车子发动的声音响起了。